血魔夜宴 - 第06章

枯死的藤蔓攀在惨白的石墙上,犹如一道黑色的裂痕。夜风在城堡飘荡,从暗处带来野兽的气息。

夜色下,几个体型庞大的黑影正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移动,黑影后面拖着一块切割整齐的条石。奇怪的是,石板铺成的广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块沉重的岩石就像他们长长的影子一样沉默。

“妈妈……”

黛蕾丝回过头。

洁贝儿穿着睡衣,爬出了被窝,把脸放在母亲腿上,都囔说:“外公要死了吗?”

黛蕾丝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发,没有开口。

“他不喜欢这里吗?”

黛蕾丝低声问:“洁贝儿喜欢这里吗?”

“城堡很好玩啊”女孩点了点头,柔软的脸颊在她腿上磨擦着,“味道也很好闻,像我的小枕头……还有那个摩尔人也很好……”

黛蕾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勉强一笑,轻声说:“早些睡吧。”

格蕾茜拉每天都在为伯父祈祷,但奇迹并没有出现。

第四天是九月十一日,星期日。

清晨,伯爵的贴身男仆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伯爵病情突然加重,无法与大家共进早餐。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探望伯爵。

即使在昼间,城堡内光线依然很暗。伯爵的卧室在城堡最深处,仆人点起蜡烛,带领众人穿过走廊。

这就是德蒙特伯爵曾经提到过的雕像走廊,宽阔的廊厅两侧,陈列着各种风格的雕刻作品。洁白而坚硬的大理石,经过了雕塑家的妙手,变得像丝绸一样柔顺,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人体和衣物的质感。那些人物仿佛随时都会撩起衣衫,从石基上走下来。

“多么神奇的艺术品!”佐治说:“我敢打赌,即使米开朗基罗也会为这位不知名的艺术家而赞叹。”

“听到您的赞誉,主人一定会很高兴。”摩尔人男仆说:“这些都是主人的作品。”

佐治挑起眉毛,朝身边的贵妇说:“太令人惊讶了!您瞧,这具雕像简直还在呼吸。”

被搭汕的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它们只是些石头。”

“是些美丽的石头。”佐治微笑着说:“假如它们也有生命的话,看到夫人的美貌,也一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公爵夫人冷冷地说道:“你的恭维并不讨人喜欢。而且你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公爵夫人打开浓香扑鼻的羽毛折扇,掩住鼻子,一手扶着宽大的裙摆,快步走开,不屑于再看他一眼。

德莱奥挽着姬娜的手臂,向自己的好朋友做了个嘲弄的手势。佐治洒脱地耸了耸肩,望着公爵夫人美艳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伯爵的卧室很大,房间最醒目的位置立着一副全金属的铠甲,铠甲的手套中握着一柄长剑。那是伯爵昔日武器,三十年前,他曾是米兰最有名的骑士,参与过无数战役,同时也赢得无数荣耀。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病重的老人。

伯爵躺在床上,眼眶凹陷,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嘉汀纳快步走过去,扑到床边,哀伤地说:“敬爱的父亲,失去您,我该怎样生活?”

伯爵虚弱地低声说道:“很抱歉,我的孩子,由于我的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

嘉汀纳嫁入维斯孔蒂家族不久,伯爵的长子便在一起离奇的事故中丧生。伯爵曾经暗示,如果嘉汀纳再嫁,将不会得到任何财产。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能够照顾您,就是我的幸福。”嘉汀纳说。

德莱奥注意到伯爵的床头放着一只颈口细长的玻璃樽,里面盛着鲜红的葡萄酒。他舔了舔嘴唇,言不由衷地说:“不必担心您的身体——或者可以喝一口葡萄酒……”

格蕾茜拉跪在床边,握着伯爵的手,“伯父,您会好起来的。”说着她取下颈中的银十字架,递到伯爵面前。

伯爵涣散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注视着十字架,良久说道:“我已经抛弃了上帝,但我无法拒绝你,亲爱的格蕾茜拉。”

“这是来自耶路撒冷的十字架,我看到上面有圣城的标记。”佐治说:“一件极为珍贵的圣物。”

“一件精巧的艺术品。”伯爵淡淡说。

“伯父,您会好起来的。”格蕾茜拉旋开十字架,露出中空的管身,“我带来了圣母的眼泪。”

众人屏住呼吸,中空的十字架里有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是传说中的圣物,圣母玛利亚为基督所流的泪水。

格蕾茜拉把十字架递到伯爵唇边,伯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一层红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茶杯。

“对不起,我耽误了您太多时间。”格蕾茜拉连忙将那滴神圣的液体滴在里面。

伯爵咳嗽地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离开吧。让伯爵休息一会儿。”格林特律师远远躬身行礼,与夫人退出卧室。

众人一一告辞。洁贝儿最后一个离开,出来时,她腕上多了一条镶着珍珠的手镯。

“外公给我的。”女孩高兴地数着,“一颗、二颗、三颗……一共八颗。”

*** *** *** ***

午后,格林特律师与伯爵单独会晤。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伯爵点了点头。

“由德莱奥先生继承百份之九十的财产,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格林特律师劝道。

“这对您的女儿和儿媳并不公平。她们……很难满意。”

“她们会满意的。”

格林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尤其是这个附加条款:德莱奥必须在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才能获得这份财产。恕我直言,伯爵大人,这很荒唐。”

“死者是必须尊重的。”伯爵说:“或者我应该再增加一项条款:假如德莱奥一年内没有生下儿子,这笔遗产将捐献给米兰所有的穷人。”

格林特耸了耸肩,“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折起那张遗嘱,放在一只白信封里,用火漆封好,盖上伯爵的印章——带有伯爵名字的族徽标记,然后交给旁边侍立的男仆。

“请你保管好。这牵涉到一笔惊人的财富。”

摩尔人一言不发地锁好木匣,用银盘托着走出卧室。

“伯爵是一个奇怪的人。”格林特律师并没有向妻子吐露遗嘱的内容。

“他的藏书非常丰富,我在书房看到许多占星和炼金术方面的著作,其中有一些很奇怪。”薇诺拉递过来一本书。

那本书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树叶装订的,叶片比埃及的纸草宽一些,上面写着神秘莫测的符号。最醒目的是几幅图画。

“它们与我曾见过的星图都不相同,却异常准确。绘制者似乎把整个星空印在了书上。”

格林特审视着星图,他所熟悉的八十八个星座被人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划分,变得陌生起来。

“还有一件事,”薇诺拉把一杯葡萄酒递给丈夫,“我们的马死了。”

已经是死去的第四匹马。马尸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得病的迹象。这些白天还在奔驰跳跃的健马,一到夜里就莫名其妙的倒毙。

佐治的坐骑是第二天死的,这让他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打牌时一连输给姬娜几把。

德莱奥从牌桌退居到姬娜身后,每当佐治输牌,他都会得意地吹一阵口哨,就差没有继续唱他的歌剧。

舞女出身的姬娜打起牌来又狠又准,一如她本人,有种泼辣的美。每当她出牌,巴尔夫男爵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胸前,被她抖动的乳峰所吸引。

姬娜瞥了她一眼,挑衅似地合紧手臂,挺起丰满的乳房,让那条白嫩丰腻的乳沟愈发夺目。

“黑桃A,我赢了。”姬娜亮出手中的牌,却没有放下,而是拈在指尖,在汗津津的乳沟上娇媚地扇着。

佐治摸了摸下巴,摇着头说:“亲爱的,再下去我就要把靴子输给你了。”

姬娜把他面前的金币一个不剩地收了起来,笑着说:“和你打牌真高兴。”

一闪眼,姬娜看到黛蕾丝的寡嫂嘉汀纳站在旋梯下的帘幕后面,与摩尔人男仆说着什么。她的服装虽然还是黑丧服,但款式相当新颖,做工也极其精致,完美地勾勒出少妇动人的体态。她腰身束得很细,腰后两条装饰性的缎带挽成蝴蝶结,多褶的长裙一直垂到地面,臀部夸张地向上耸起。

萨普比孀居的少妇高了一头,身体强壮得就像头公牛。嘉汀纳扬着脸,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就像一只娇小的云雀。

姬娜只能看到她鲜红的嘴唇一动一动,然后摩尔人微微躬身,大步离开。

姬娜挑了挑眉头,拿起股子说:“换一种玩法!”

房门呯的一声,被狂风吹开。带着潮汽的气流涌入了大厅,吹熄了所有的灯烛。刹那间,整座大厅陷入黑暗。

1 / 1
点击屏幕中间弹出阅读设置
← 返回首页
尊享
极简
护眼
夜间
自翻 30s
自动翻页
速度
语音朗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关闭目录
1. 内容简介 2. 第一部 伯爵 第01章 3. 第02章 4. 第03章 5. 第04章 6. 第05章 7. 第06章 8. 第07章 9. 第08章 10. 第09章 11. 第10章 12. 第二部 女巫 第11章 13. 第12章 14. 第13章 15. 第14章 16. 第15章 17. 第16章 18. 第17章 19. 第18章 20.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