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首 - 第一部 第06章 把门前雪扫干净,你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他往书房里走,并且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不敢不答应,如果他答应得慢了或者声音小了,她可能立即咆哮起来。她就是那种火药桶性格,一点就爆,更多的时候,不点也爆。

有几次,他忍无可忍,说你这是一种病态,医学上叫狂躁症,你应该去看病。

只要他说这种话,她便发作得更厉害,简直要吵得天翻地覆,说他诬蔑她诅咒她。这个话题,后来就成了他的罪证,她动不动,便会拿出来宣判一番。唐小舟有次找到一份医学类的杂志给她看,让她相信,她的每一种症状,和狂躁症都十分吻合。不知是不是那篇文章对她产生了影响,几年后,她还真去看过医生,甚至拿回一些治疗狂躁症的药。唐小舟偶尔看到过这类药,可第二天再去找,那些药又神秘地消失了。他十分怀疑,她可能从未服用过,否则,为什么从来没有丝毫改善?

在书房里放下包,唐小舟站在那里发愣。他打心眼里不想配合她,却又不想累了一天,回到家来大吵一架。打开柜门,拿了睡衣,来到卫生间,水已经放了一半。唐小舟根本就不想盆浴,甚至不想洗澡。他只想早点做完这件事,早点上床睡觉,明天还要起早床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谷瑞丹今天异常主动,在他进入浴盆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脱掉了她身上的睡衣。

再一次让他吃惊的是,她的睡衣里面,竟然没有穿内裤。

昨天晚上,他有意回来得很晚,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别说做什么事,就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今晚她似乎有了预谋,早早就做完了战前准备。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他想拒绝,可不知怎么开口,尤其是她进入浴缸并且主动往他身上涂浴液之后,他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恨透了自己。心理上情感上,他永远都不想和她做这件事,他不想自己一个堂堂男人成为一个性乞讨者。可是,他的身体不争气,竟然迅速有了变化。也难怪,一块田干得太久了,充满了对雨水的渴望,老天一旦下哪怕一点雨,整块田,都会跳起欢快的舞蹈。

唐小舟以为自己会非常快乐,毕竟不记得几个月没有这种体验了。可他没料到,以往的记忆,那么快就又回来了。他因为过于激动,动作大了点,可能弄疼了她。她立即就爆炸了,大声地对他发脾气,指责他太自私,只顾着自己,一点不温柔。

如果说刚才唐小舟的激情已经被点燃的话,那么现在,一场倾盆大雨,将他的激情浇灭了。他极其迅速地从她的身体里退却。

谷瑞丹心里其实也特不爽,刚刚端上一盆美味佳肴,她才仅仅只是尝了一点点,正准备饕餮一场呢,突然被人连盆端了回去,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盆幻影,她能不恼火能不愤怒?

她再一次爆炸了,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软了?是不是在外面给了别人?

以欢乐始而以痛苦终,这样的经历,他体验太多了。他和她的日子,永远都是以满怀期待意外惊喜的心情迎来意外打击,他已经麻木了。

既然不能离婚,那就任她去吧。他轻轻地将她往旁边推开。

这一推,又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她再一次咆哮起来,你推我?你竟然敢推我?我说对了是不是?

他抓过毛巾,揩着身上的水,然后抓住睡衣,迅速往身上一套,向外走去的同时,随口扔了一句,是或者不是,你问翁秋水去吧。

这句话,自然又招来一声暴喝。可他已经无所谓了,甚至都没有停,迅速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闩了门,仔细地再将身子揩一遍,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开始干一件极其痛苦极其憋屈却又不得不干的事。

她的恼怒达到了极致,在外面敲门,并且质问他,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需要说清楚吗?你自己干的事,还有谁比你更清楚?

她大声地说,原来,你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男人?那些人别有用心制造的谣言,你竟然当真的?你的心眼就这么小?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他想,要怎么才是男人?对你的那位翁秋水开门欢迎感恩戴德才是男人?

她在外面大发雌威,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身体的某个部位,也就像睡着了一般,向他宣布处于休眠状态。可在精神层面,他显得异常急迫,就像他这么多年的经历,每次,他都知道某个职位摆在前面,只要自己努力地伸出手,就能牢牢地抓住。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个职位,永远都矗在他的面前,离他只是一步之遥,他根本无法掌握。

他继续努力着,加快了手上动作的频率,那个影子似乎离他越来越近,在他的眼前飘忽着,他拼命地伸手,奋力去抓,可实在太憋闷了,那个影子,竟然比泥鳅还滑溜,根本就抓不到。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声音没有了。这也可以想象,她一个人骂着,而他仿佛不存在一般,所有恶毒的语言,失去了目标,便也失去了意义。她大概也渐渐失去了兴致吧。刚才那些温柔只不过是假象,眼前才是真实的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再一次响起,这次不是敲打,而是温柔的轻叩。随后,外面有一个与刚才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的温柔声音传来:小舟,你睡了吗?要不,你到那边去睡吧。

他再一次加快了那件痛苦的工作,心里恶狠狠地说,去死吧。

赵薇提着包下楼。唐小舟见状,立即上去接过,来到一楼,将包放在沙发上,打开小心地检查。

赵薇说,唐哥,我给赵书记带了五天的衣服。这里有几只塑料袋,赵书记换下来的脏衣服,你就放在塑料袋里,上衣、内裤和袜子分开放,不要合在一起。

唐小舟看了赵薇一眼,没想到,这样一个漂亮女孩,竟然这么细心。

他的印象中,越是漂亮的女孩,越不会生活。漂亮女人时时刻刻被男人们宠着,什么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理能力特别差,生活往往一团糟。女人漂亮了,只适合当画一样欣赏,并不适合共同生活的。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内外兼修,将来不知便宜了哪个臭男人。

赵德良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中间时问,车子什么时候来?

唐小舟说,我已经给冯彪打过电话,他说已经离开省委,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声。省委的考斯特停在了别墅门口。

赵薇要去帮唐小舟提行李,唐小舟说,行李我来拿,你拿这个就行了。他将两只公文包和一只小包递给赵薇,自己背起了两只旅行包,跟在赵德良后面往外走。

冯彪是第一个下车的,跟着下来的,还有副秘书长陆海麟,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梅尚玲等几个人,却没有看到秘书长余丹鸿。唐小舟暗自惊了一下,怎么是这些人?余丹鸿开出的名单没有这些人呀,什么时候变的?为什么会变?

几个人分别和赵德良打招呼。赵德良问,都到齐了吗?

陆海麟说,都到齐了。

赵德良说,那我们就早点走吧。

此时,冯彪早已经从唐小舟那里接过两只包,放到了汽车最后一排一个空出的座位上。唐小舟则接过赵薇手里的公文包,最后一个上了车。

汽车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副手席以及中间两排座位以及最后一排是空着的。

赵德良上车后,直接坐到了空出两排座位的第一排。唐小舟是第一次坐考斯特,不了解这种车的座次安排,以前也忘了问肖斯言。不过,他看了看车上的情形,也就立即明白过来。这车内的座位经过改装,原本第一排留下的空隙最大,可第一排的危险性也最强,后面比较颠簸,肯定都不适合首长坐。中间没有这两种劣势,但座位与座位间的距离不够宽敞。这个弱点自然不是问题,稍稍改装,便留下了足够空间。看来,这一排,是专门给首长准备的,秘书自然不能和首长平起平座,那会挤着首长。后一排,应该是留给他的。

他将两只公文包以及那只小包放在旁边空出的位子上,又向后看了看,只有赵德良和他这两排两个人的座位只坐了一个人,其余的全都坐着两个人。大部分人,他不认识。按照余丹鸿最初的安排,有几个人,他是应该认识的,比如秘书长余丹鸿,政研室主任池仁纲和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易芒。可这三个人都不在车上。现在坐在车上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一切,为什么会改变?是什么时候变的?

很快,他发现车行方向也不对,如果去德山,应该从雍州的西北边出城,驶上雍德高速。从西北出城,就一定要过雍江,走雍江大桥。可现在却是一直在向南行驶,穿过雍州市的繁华街道,逆雍江而行。

看来,此行的目的地也改了,并不是西北部,而是南部或者东南部的某地。发现这一点后,唐小舟突然感到恐惧,预感到自己可能犯了大错。

当初,赵德良说要下去走一走,叫他和余丹鸿秘书长一起商量个方案。那个方案,虽然全部是余丹鸿定下来的,毕竟,也算是他们两人商量,然后由他汇报给赵德良的。为了这个方案,他还向赵德良提供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包括人员车辆目的地以及时间等,计划书上列得清清楚楚。

方案做好后,他很详细地向赵德良汇报过。赵德良手里拿着一份方案打印稿,一边看着,一边听他汇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以为,这种事,通常都是由办公厅安排的,既然余丹鸿这样安排了,赵德良也就认同了。

现在,人员变了,路线也变了,而他却一无所知。

为什么要变?即使智商不怎么样的人也能想明白,肯定是赵德良对此前的安排不满意。不满意很正常,毕竟别人不清楚他心里所想,他也没有完全表达。但他并没有在任何场合表现这种不满意,而是在最后时刻,突然将一切都改变了,这就不正常了。这件事所透露出来的,并不仅仅是对相关安排的不满意,而是对做出这些安排的人不满意了。这也恰恰是唐小舟感到恐惧的原因。

一路上,唐小舟的脑子里转动着的就是两个词,一个是伴君如伴虎,一个是天威难测。

唐小舟一路上心绪不宁,却还得强打精神投入到工作之中。

在一般人看来,乘车就是乘车,很单纯的一件事,能有什么工作?可是,他的身份和别人不同,别人只是陪同省委书记下去视察工作,他们的工作岗位在下车以后的某一处。唐小舟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他的工作岗位在省委书记身边。

赵德良有一种特别的能力,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别说是这种有几个小时车程的旅途,就算是只有十几分钟车程,他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睡眠,哪怕是睡上五分钟,待他重新投入工作时,便会精神抖擞。唐小舟却只能是打疲劳战。比如现在,赵德良在开车不久,就睡着了,唐小舟却不得不睁大眼睛,随时注意路上的各种情况,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必须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汽车非常平稳,什么意外都没有地接近了雍闻高速公路出口,第一站竟然是到闻州。

唐小舟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这件事,是不是上次郑砚华到雍州时定下来的?或者说,赵德良要到哪个市,本身就有极其特殊的政治意义?

唐小舟暗想,如果这一猜测还有几分道理的话,赵德良实际上在玩权力平衡棒,正在江南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一股足够和陈运达平衡的势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权力平衡。相对而言,后者更加的温和,适宜于社会的稳定,也更挑战控制者的政治智慧。前一种,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战争,可以说后患无穷。

关于权力的运用,人们往往将其通俗化庸俗化甚至神秘化。通俗化的体现,将权力说成是斗争,曾经一度风行的阶级斗争理论,便是登峰造极的产物。庸俗化的体现,将权力说成是权术,诸如所谓的官场厚黑学之类,便是这种观念的直观表达。神秘化就极其不神秘了,这种表达的直接方式,是所谓的清官和贪官理论。简单地将官员分成清官或者贪官,实际上掩盖了官场本质。

官场本质是什么?说起来非常简单,那就是权力平衡。

赵德良独自来到江南省,这里的权力蛋糕早已经分得精光,他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怎样才能达成一种新的权力平衡?这才是他最大的难题,自然也是最大的考验。不仅仅是他,现在官员升迁,不再像改革开放初期那样带一大群了,一剑走天下,难的,就在这个权力控制。

散布在别人手里的权力,如同散布在沙漠中的沙子。赵德良将怎样将它们拿捏成一股力量?唐小舟觉得,这真是一个大难题。

出高速公路的时候,赵德良准时醒来。

出口处停着五辆车,四辆黑色奥迪,一辆警务开道车。闻州市四套班子成员,在市委书记郑砚华市长姚营建率领下,站在出口迎接。

这些成员,有些唐小舟以前就认识,比如郑砚华和姚营建。有些见过但没有太多的交往。比如市委副书记朱若丹,常务副市长严珂。至于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唐小舟完全不认识。接任赵德良的秘书时,他临时抱佛脚赶功课,抱着几大本通讯录,将省委、省政府以及各市主要领导的名字死记硬背过一番。可毕竟人数太多,能够记住的,还是一些主要领导,那些二线领导,印象自然就不深了。十几个人顶着烈日站在路边,似乎是在跷首以待,唐小舟能够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

这个高规格的欢迎仪式,让唐小舟暗吃了一惊。这不是顶风作案吗?下来之前,赵德良亲口交待唐小舟,要余丹鸿下通知,不准搞高速公路口的迎接,是他们没有收到通知,还是余丹鸿根本就没有通知?

事后唐小舟才意识到,这样的通知,余丹鸿绝对不会克扣。而下面的地方领导,收到这样的通知,却如收到烫手山竽,往往不知所措。几乎所有的领导下去,都会提前打招呼,说不准迎接。下面如果真的不迎接,他们又会觉得自己没被尊重,暗中给你记一笔。许多地方领导因此觉得,与其让领导留下不好印象,还不如现场挨一次批评。

赵德良偏过头,对唐小舟说,你去叫砚华同志上来。

听了这话,唐小舟立即站起来,到了门口。这一瞬间,一路上的苦恼顿时消失无踪。他知道,省委书记的第一秘是余丹鸿,如果余丹鸿在车上,下去与市委书记接触的事,就应该由余丹鸿来完成,余丹鸿不在,自然应该由陆海麟具体安排。现在,赵德良却叫他下去,这是否说明,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扔过来一颗糖果?既然要扔一颗糖果,那就说明,他还是要用自己的。

汽车缓缓停下来。唐小舟下车,迎着郑砚华等人走过去。

郑砚华领头快步走过来,准备和唐小舟握手。

唐小舟想,书记坐在车上呢,自己和市委书记握手,市长握不握?市长握了,副书记副市长握不握?这么一路握下去,给人的感觉,自己不成首长了?这个手如果真的握了,说不准人还没有回雍州,叫他回报社的通知就下来了。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也认识不少官场人士,这个分寸他还是知道的。他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在隔着还有几步的时候,便说,赵书记说他不下车了,直接走。

几位领导同时站住,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唐小舟又说,砚华书记上考斯特吧。

郑砚华和姚营建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分开,姚营建向自己的小车走去,郑砚华转身,向考斯特走来。经过唐小舟身边的时候,他小声地问,老板情绪怎么样?

唐小舟立即明白了。对于这次路迎,郑砚华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他想通过唐小舟的观察来评估一下,事情会严重到何种程度。一来,唐小舟自己心里梗着一块石头,正忐忑不安呢,哪里还会注意别的?二来,他初当秘书,没有经验,不会看领导的脸色观察领导的表情。对于郑砚华的问题,他根本回答不出,只好说,感觉还好。

唐小舟略略拉后一点,待郑砚华上了车,他才跨上去。刚上车,车门还未完全关上,就听到赵德良说,砚华同志,你告诉我,是你这个市委书记说话不起作用呢,还是我这个省委书记说话不起作用?

显然,赵德良发火了,但这火发得很温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

郑砚华自然知道赵德良的意思,连忙走到赵德良身边,低下头,弓着身子,说,是我的错,我向首长检讨。

赵德良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低头认罪?人家小舟还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呢,你这样站着,冯彪怎么开车?

因为郑砚华站在走道上,拦住了唐小舟的路,唐小舟只好站在他的身后。整部车子,只有他们两个站着。唐小舟突然觉得,郑砚华应该是异常尴尬的。这种尴尬,不仅是因为受到了赵德良温柔的批评,还因为赵德良在暗示叫他坐下。坐下?坐在哪里?赵德良身边有一个座位,坐在这里,是一种极高的待遇。赵德良的后面,还有一排座位,他也完全可以坐到那里去。可那个位子,就非常特别了。既像是坐了冷板凳,也可以理解为他在表现一种姿态。赵德良没有说明,郑砚华就难办了。

郑砚华显然颇善于应付这种场面。他在赵德良身边坐下来,说,我离首长近点,更有利于作检讨。

唐小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听到赵德良问郑砚华,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郑砚华说,首长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考虑先休息一下,由我和营建市长汇报一下闻州的情况,然后吃午饭。视察安排在下午。我们选择了八个点,不过下午的时间会很紧,八个点不可能都看,具体选哪几个,由首长定。

没等郑砚华汇报完,赵德良便说,不需要休息了,我们抓紧时间,先去看看汽车工业园吧。

闻州开发区的汽车工业园,是江南省的重点建设项目。

江南省并不是汽车大省,改革开放前,江南省只有一家汽车生产企业,即闻州汽车厂。

七十年代,国家要上第二个汽车制造项目,即第二汽车制造厂,在全国范围内选点,闻州就是备选地之一。经过几轮筛选,很多点都被放弃了,闻州却仍然走到了最后。闻州之所以走到最后,可能有几大原因,比如闻州四周都是山,便于二汽的隐蔽。闻州原有一家拖拉机厂,为了争二汽项目,省里拨了一笔款,将拖拉机厂扩建成了闻州汽车厂,既有工业基础也有汽车制造方面的基础。最终,因为纯战备原因,二汽选址没有任何汽车制造基础甚至没有工业基础的湖北十堰,闻州便错过了这次发展机会。即使如此,由于省里的投入,闻州汽车厂,也搭起了架子。当时,闻州汽车厂并没有自主生产能力,只是进行汽车改装。

改革开放以后,汽车工业在全国经济格局中,权重一天天加大,各地开始大力发展汽车工业,投入向汽车制造倾斜,全国冒出了一批小而全的汽车制造企业。江南省也将汽车工业的发展提上了议事日程,将闻州汽车厂列为汽车生产基地,加大了投入。从此而始,闻州汽车制造厂开始转型,生产一种经济适用型小汽车飞鱼。但因为在资金、技术以及管理等方面的弱势,这家汽车厂仅仅只是勉强维持。

直到上个世纪末,中国汽车工业大发展,各地均把汽车工业列为支柱产业。江南省坐不住了,提出了将汽车作为支柱产业的口号,相应出台了一个发展汽车工业的规划,这才有了以闻州汽车厂为基础的汽车工业园。

当记者的时候,唐小舟多次来汽车工业园采访过。对于全国比拼着以汽车工业为支柱,他是有看法的。

中国是大,汽车工业的发展前景,他并没有忽视,问题在于,美国那么先进,也就只有三家大的汽车制造厂,一个中国,就冒出几十家汽车厂来了,这汽车越做越多,将来往哪里卖?不错,中国的人口多,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普通的家庭,都有了购买汽车的能力。可购买力仅仅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是承载力。比如目前雍州市的汽车保有量,大约在七十万辆左右。达到这个规模,用了多少年?几十年。第二个七十万辆,需要多长时间?以现在的增长速度,大概五年就够了。第三个七十万辆呢?恐怕只需要一两年。再往后发展,很可能一年就增加一百万辆。

仅现有的七十多万辆,城市已经拥挤不堪,如果有三百万辆五百万辆,城市交通还不崩溃?这么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中国汽车工业这根支柱,会达到承受极限,一旦断裂,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唐小舟不敢想象。

赵德良要去看汽车工业园,他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全省工业发展的龙头,指望着这个工业园打一场工业翻身仗呢,抢先一步把汽车工业做强做大,至于后来哪个省倒大霉,那是以后的事了,这个问题,留给以后的领导去解决吧。

闻州市事前得到了通知,做好了安排。可省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赵德良一句话,下面的计划就得变。听赵德良说直接去汽车工业园,郑砚华立即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姚营建,仅仅说了一句:去汽车工业园,便挂断了电话。

到了工业园管理办公大楼,汽车停下,郑砚华第一个跳下汽车,然后站在路边迎着赵德良。赵德良下车后,他便在侧前方引导,向前走去。闻州市几套班子的领导早已经先一步到达,和汽车工业园的负责人一起,站在大楼前迎接。大楼门口,摆满了各种绿色植物,挂着大红的欢迎标语。唐小舟提着包跟在后面,领导们看什么说什么,他一概不闻不问,他的工作只有一项,就是赵德良需要什么的时候,他能够及时拿出来。

工业园的规模比较大,规划是年产十万辆。目前正在洽谈的,主要有两大项目,分别由国内两家大的汽车生产厂商在此建分公司,两个项目投产后,江南省可以年产中档小汽车五万辆。这些汽车的差不多一半,将由江南省政府采取手段在省内消化。

唐小舟想,也难怪省领导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一旦投产,这两个项目的年产值,将高达五十亿以上,如果达到十万辆的规模,年产值将接近百亿。百亿产值能拉动近千亿的GDP。这个数字,对任何一位领导,都是个巨大的政绩工程,谁不需要?

考察结束,已经接近十二点,工业园区主任自然要安排吃饭。可是,原计划上午是在市里休息,然后在市里吃饭,餐厅早就安排好了,大家只好乘车返回。到达酒楼时,已经十二点半了。

郑砚华、姚营建等人陪着赵德良向酒楼里走,从一楼正门进入的时候,赵德良见那里向外开了一扇窗口,里面堆满了盒饭,赵德良突然改变了方向,朝那扇窗口走去,问里面卖饭的女服务员,这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见突然一下子围过来这么多人,有点不知所措。姚营建有点恼火,声音大了点,说道,问你话呢,这盒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大概也知道这伙人身份特别,不敢回答,只是伸出一个手指,朝上指了指,上面有价格牌,分别是五元六元和七元三种规格。

赵德良说,给我拿一盒六元的。

女服务员于是拿了一盒饭给他,赵德良接过,转身就走。

陪在身边的人顿时傻眼了。还是郑砚华反应快,说,给我拿两盒六元的。

女服务员伸出一只手,指着赵德良说,哎,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姚营建也反应过来了,指了指身后的人说,我们是市政府的,他们谁拿,你记住,一起结账。给我也拿一盒。

一眨眼,那里堆着的盒饭全都拿完了。门口还站着很多人,其他人只好站在那里等。

唐小舟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见赵德良拿了一个盒饭出来,有些慌了,只好跟在赵德良后面,走进了餐厅。

赵德良什么话都没说,见旁边有空桌,便坐下来。唐小舟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赵德良身边。好在郑砚华此时拿着两只盒饭过来,递了一盒给唐小舟。唐小舟接过,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说一声谢谢。郑砚华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计划可能有变,你抓紧时间吃一点,不然,可能没时间吃饭了。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坐到了赵德良的身边,开始吃盒饭。

他们之所以不在开发区吃饭,一定要赶回这里,关键在于市委办公室早已经做好了统一安排,这间酒楼二楼的所有房间,已经被市委包了下来,中午只招待赵德良一行,其余的客人,一律不接待。人家料都已经下了,客人也都拦在外面了,如果不回这里吃,肯定还得付人家钱,那就是一笔大浪费。而现在,赵德良不按常理出牌,他坚持不上楼去吃饭,而是在楼下拿了一个盒饭。跟他一起来的省里的人以及陪同的市领导们,自然不好坐到餐桌上吃,只好跟着赵德良,同样拿起了盒饭。

楼上,市委和市府两位秘书长等一大帮办公室人员还等着他们呢,计划一变,善后工作,便有一大堆。郑砚华和姚营建这些人,自然不过问这类小事,最苦的是这些做后勤工作的,市委办主任得立即和酒楼联系,商量这批备料的处理方式以及市委对酒楼给予的补偿。

等他将这件事谈妥,变化再一次发生了。

赵德良毕竟没有坐上餐桌,仅仅只吃了一个盒饭,午餐就已经结束了。按照市委办原来的计划,吃完午餐,大概也会是一两点了,可以到宾馆休息一会儿,然后在三点前后,启程去第二个视察点。可赵德良又一次改变了行程,以至于市委办主任连午饭都没时间吃,便又匆匆去安排下午的事。

赵德良的饭量并不大,北方人,对食物也没有什么讲究,只不过他讲究养生,吃饭比较慢,细嚼慢咽。即使再慢,一盒饭半个小时,也就吃完了。另外一些人,拿到盒饭的时间虽有些晚,一旦拿到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他们知道,说不准赵书记吃完后便走人,那时,他们还拿着盒饭在吃,就被动了。所以,赵德良吃完时,拿到盒饭的人,基本已经吃完了。只是由于酒楼的准备不足,盒饭数量不够,还有些人没有拿到。

赵德良自然不会等这些人,再说了,他也不需要如此的前呼后拥,尽管无数次打招呼,下面的人就是不听,他只好按照自己的方法行事了。

赵德良将筷子一放,问唐小舟,小舟,怎么样?吃饱了吗?

唐小舟立即走到他的面前,递上一张餐巾纸。他接过去,一边揩着嘴,一边问郑砚华,下午怎么安排的?

郑砚华立即说,下午三点去清余县养殖基地。

赵德良问,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郑砚华说,如果出市区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能到。

赵德良说,那不行,三点出去,到那里已经三点半四点了。现在就走,路上也可以休息嘛。

郑砚华能说不吗?立即下达命令,启程前往清余县。

赵德良又对唐小舟说,海麟同志跟我们一起,尚玲同志和文舒同志,就没有必要跟去了。

唐小舟这才知道,队伍中除了纪委副书记梅尚玲,还有组织部副部长文舒。

他做过功课,强行记住了省委省政府通讯录中所有人的名字以及大部分电话,知道省委组织部有一位副部长叫文舒,当时还以为是一个女性。他立即走到梅尚玲面前,说,梅书记,赵书记说,我们现在前往清余县,但你和文部长就不需要跟去了,你们自行安排。

梅尚玲和文舒各带了几个人,他们不乘这辆车,车内就空了。

赵德良什么人都没管,自己先上了车。所有人上车后,赵德良又说,小舟,你叫营建同志坐这辆车吧,人大和政协的同志,叫他们回去。

唐小舟又下了车。市里已经换了车,市委和市政府的人,坐一辆考斯特,人大和政协的人,坐另一辆考斯特。唐小舟向停在前面的那辆考斯特走去。姚营建显然知道书记有新的吩咐,人已经上车了,看到唐小舟后,又立即跨下车来,迎向唐小舟,恭敬地问道,唐处,有什么事吗?

唐小舟说,赵书记叫你上我们那辆车。

姚营建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很兴奋,他转身向前走。唐小舟又说,赵书记说,人大和政协的同志,没有必要跟去了。

姚营建停下来,见政府办主任早已经跟在他后面,站在车下。他说,你去安排一下,让人大和政协的人,随另一辆车回去。去一辆车就可以了。府办主任答应一声,向另一辆车走去,姚营建再对唐小舟说,唐处,我们上车吧。

两辆考斯特,加上开道车,原本只有三辆车,但因为清余县来了三辆车迎接,车队仍然有六辆车。

看到这种情况,赵德良便问了一句,姚营建解释说,是清余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已经有十年没有省委书记去清余县了,这次,他们听说赵书记要去,非常激动,一定要到闻州来迎接。

唐小舟这次注意了赵德良的表情。赵德良明显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并不相信这话。

姚营建显然也看到了,又补充说,原计划是下午三点走,所以,他们刚刚才赶到市里,午饭还没得来及吃。

唐小舟便想,午饭没来得及吃,可能是真的,是不是刚刚赶到市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下面这些官员,对迎来送往极其重视,最怕的是一点点礼节上的差错,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官运。也难怪他们如此谨小慎微,处于县一级,上面随便哪个部门来个人,都是他们的领导,他们的工作,也就是每天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谁能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问题?如果仅仅因为接待时的一句话,就影响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那实在太不值了。偏偏官威难测,一个官员就是一种偏好,谁能搞得清哪个官员喜欢哪一种风格?下面只好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方法,宁可做过火受到批评也绝对不能因为没做到位而被某领导记在心里。

赵德良说,上行下效吧?我想,你们闻州市的领导,比较喜欢这一套呀。

此话一出,闻州的两位一把手,脸色均都一变。姚营建立即解释说,他们主要是出于对首长的尊重和爱戴。赵书记,你不知道,我们闻州是山区,上级首长就算到闻州来,也很少到下面县里去。他们听说赵书记要下去,所以……

赵德良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对唐小舟说,小舟,你记一下。

唐小舟连忙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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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第一部 内容简介 3. 第一部 第01章 官场中的男人:被侮辱的,被损害的 4. 第一部 第02章 称呼领导,确实是个很大的学问 5. 第一部 第03章 大老板换秘书,不仅仅是人事问题 6. 第一部 第04章 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棍 7. 第一部 第05章 与小人为伍,小人常备小鞋 8. 第一部 第06章 把门前雪扫干净,你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9. 第一部 第07章 你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绝对不能得罪这一个 10. 第一部 第08章 良禽择木而栖,做一个建立结构的人 11. 第一部 第09章 唐小舟开始会办事了,包括办老婆 12. 第一部 第10章 官场有两种人:一种是官,一种是吏 13. 第一部 第11章 赵书记安全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14. 第一部 第12章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官场永远没有第三阵线 15. 第一部 第13章 唐小舟的处长任命正式生效 16. 第一部 第14章 老板派出贴身秘书,纪委请出尚方宝剑 17. 第一部 第15章 饭桌上的学问:权力就是要众星拱月 18. 第一部 第16章 市长晚宴,赵德良讲起了将相和的故事 19. 第一部 第17章 省委一号车给唐小舟出了一个大难题 20. 第一部 第18章 替老板办事,就是让他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