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首 - 第一部 第10章 官场有两种人:一种是官,一种是吏

对于邝京萍,唐小舟心理上更容易接近也更乐于接受。唐小舟也说不清为什么,越到后来,他们越兴奋,也就越放肆。彼此之间,也不记得是谁主动,跳贴面舞发展到了拥吻,再后来便开始抚摸。唐小舟吻了邝京萍也摸了邝京萍,巫丹显然全都看在眼里,她不干了,要求他一视同仁。大概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竟然冲破了心理的堤坝,开始是接受了她的吻,后来发展到主动吻她并且抚摸她。

晚上十点,巫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然后去卫生间接听,出来后便对唐小舟说,我有些累了,是不是散了?

唐小舟想,刚才那个电话会不会是赵德良打来的?难道他晚上不在家过夜,要赶到酒店来?不管是不是,已经玩了这么长时间,尤其是晚上的放肆,令他的身体像充满气的气球,几近爆炸的边缘。听到巫丹这话,他有点刑满释放的感觉。

三个人都喝到了状态,邝京萍更甚,走路有点不稳,出门的时候,唐小舟不得不扶着她。她似乎还在踩着舞步,嘴里还唱着歌。

上出租车时,巫丹主动坐在前面,唐小舟扶着邝京萍坐到了后面。邝京萍可能以为自己还在歌厅吧,她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抱着唐小舟亲吻,疯闹得很。唐小舟还算清醒,几次想问巫丹,要不要将邝京萍送回学校,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回到饭店,进入电梯时,巫丹先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又按下唐小舟所在的楼层。电梯向上升的时候,巫丹说,今晚我喝太多了,头晕。我要早点回去睡觉。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唐小舟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什么叫交给他了?是叫他送她回去还是什么?如果要他送她,为什么早不说,一定要进了电梯才说?

唐小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邝京萍问,姐,你要去哪里?

巫丹说,废话,我当然回房间。

邝京萍问,那我怎么办?

巫丹说,你不是还有你唐哥吗?

邝京萍似乎才想起自己正抱着唐小舟一般,更进一步抱紧了她,将嘴往他的脸上拱,问道,唐哥,你不会也扔下我吧?

电梯到了,门已经打开,巫丹拍了拍邝京萍的脸,然后冲唐小舟飞了一个媚眼,跨了出去。

电梯继续向上两层,门开后,唐小舟想扶着她向外走,可她喝得实在有点太多了,身子发软,挪不开步子。唐小舟只好将她抱起来离开了电梯。到了外面走道上,要将她放下来,她却不干,紧紧地搂着他。他只好抱着她向前走,进入房间后,她还不肯松开他。

他将她放在床上,想站直自己的身子,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他。他便顺势压在了她的身上,开始吻她。她非常激动,紧紧地搂着他的头,不让他的唇离开。他受到鼓舞,伸出手,探到她的胸部。她的身体开始扭动,像唱歌一般,口中发出一种带有旋律的声音。

把徐雅宫算在内,邝京萍是唐小舟亲密接触的第四个女人,也是他有过特别关系的第二个女人。并非他多么的忠实于婚姻,其实,他早已经心灵出轨了,只不过自己际遇不佳,一直没能找到身体出轨的机会。眼下这次,喝了那么多的酒以及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女人等原因,他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也根本就没想过要控制自己。

他对邝京萍的预判完全正确,这个女人非常柔软,将她搂在怀里,柔软得仿佛无骨一般。他搂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有韵律的面团,整个身体波浪成一种强烈的节奏,而她嘴里发出的声音,成了一种韵律操的优美伴奏,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一次结束,邝京萍还不满足,整个身子缠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到她的身子火烫火烫的,仿佛只需要一点火星,便可以燃烧起来。而他自己,刚刚退却的激情,又一次高涨。他一下子将她掀翻,自己压在了她的上面。他想,原来女人和女人竟然如此的不一样,自己和谷瑞丹在一起,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将这种事,搞得像某种电脑程序一般,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却又索然无味。和这个邝京萍在一起,他总是在沉浸在惊喜之中,就像读一部扣人心弦的悬疑小说,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有怎样的讶异怎样的惊喜怎样的出人意料。他觉得自己在冲浪,迎着一个高过一个的浪头,冲得精疲力竭却又兴奋无比。惟一的遗憾是,一次灵魂搏击结束之后,心灵深处那种荒漠般的空虚感,就像一场战斗结束之后,战场上激烈的枪炮声止息,剩下的只有令人恐怖的宁静。

邝京萍将整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将嘴唇顶着他的嘴唇,问他,想什么心事呢?

他说,没有,太累了。休息一下。

他没有说真话。他是真的在想心事。做爱这种事,做的时候兴奋无比,做过之后,也只不过如此,心里空得慌。令他尤其郁闷的是,自己家里有一丘田,自己无缘问津,被别人占了,自己还得屈辱地对这种侵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自己呢?不得不在别人的田里干得黑汗水流,精耕细作,还欢天喜地,这不是犯贱吗?

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塞着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法找到平衡。

接下来的几天,唐小舟每天都给赵德良打电话。赵德良也总是说,这几天没什么事,估计长假的后几天要忙,他叫唐小舟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可以在北京会会朋友,或者去什么地方走走看看。

每次通电话,赵德良都不曾提到巫丹,巫丹也再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赵德良。

巫丹来北京,似乎纯粹是为了旅游,唐小舟和邝京萍也一直陪着她。白天,他们或者出门购物或者会友。到了晚上十点,巫丹肯定要回饭店。每次回饭店,总是他们三个人。和第一次一样,上电梯之后,巫丹便将两个楼层的按钮全按了,到达自己所在楼层,便向他们告别,然后独自走出去。从来都不曾邀请他们过去坐一坐。邝京萍和唐小舟自然也没有想过跟去,毕竟,他们更希望拥有自己的空间。一切都心照不宣,不多说半句。

唐小舟有一种感觉,巫丹的房间,肯定有什么秘密,而赵德良之所以将他带到北京,也很可能就是为了让他陪好巫丹。

第四天,巫丹回去了。回去之前,她说要给赵德良打个电话告别,唐小舟便拨通了赵德良的手机,将电话交给巫丹。巫丹也只不过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又将电话还给唐小舟。赵德良嘱咐唐小舟将巫丹送到车站。唐小舟问,要不要把这个房间退掉。说过之后,唐小舟就后悔,这个房间,原本是为赵德良预订的,结果让巫丹住了,巫丹一走,就退房,岂不是太显山露水?这种蠢话,原本就不该说。

赵德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对他说,房间不要退了,今晚我过去住。

唐小舟于是问他,几点过去接你。

赵德良说,你八点半到我这里,我还要用车,出去办点事。

唐小舟和邝京萍一起送巫丹去车站,返回时,他问邝京萍,要不要送她回学校。邝京萍说,你要赶我走?唐小舟说,不是。赵书记要住过来,接下来几天,我要陪着赵书记,可能没有时间陪你。她说,你去办你的正事,我在房间里等你。唐小舟其实很希望这样,却又有些担心,自己在房间里藏一个女人,若是被赵书记知道,麻烦就大了。

邝京萍的心事确实缜密,似乎看透了他,说,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也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好乖的。

唐小舟确实舍不得她。这个女人十分特别,皮肤细腻得如凝脂,身体柔软得像无骨。他经历的女人很少,和谷瑞丹结婚前曾有一个,那是他的初恋,后来,人家嫌他家在农村,吹了。他们之间,也仅仅只是有过接吻和拥抱,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和谷瑞丹结婚后的那段时间,他属于年轻有为的记者,无冕之王,确实有些女人对他有意思,可他要忠诚自己的婚姻,未敢越雷池半步。及至他和谷瑞丹的关系越来越糟,同时在报社的境遇也是每况愈下,大家似乎都知道他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女人们也就与他拉开了距离。有那么几次,他其实可以和那些风尘女子发生一点事的,可事到临头,他这顾虑那顾虑,最终还是逃了。

和女人真正的肌肤之亲,谷瑞丹是第一个,邝京萍是第二个,徐雅宫大概只能算半个。谷瑞丹留给他最深印象的,大概是她的骨头。谷瑞丹总喜欢在上面,先自己达到高潮,然后再躺下来,像死鱼一样任他折腾。他最怕的,也是她在上面,自己的三角区就像被一根木棍子重重地压着,如果仅仅只是压着,倒也没什么,这根木棍子还老是搓过来搓过去。做完一次,他的三角区会疼好几天。邝京萍是绝然不同的,他从来都不曾感到不适,相反,倒是觉得自己融化在她的身体里面一样。

某些书中常常谈到极品女人,他想,邝京萍或许就是这种极品女人吧。据说极品女人万中无一,自己难得遇到一个,又怎么舍得和她分开?

既然邝京萍不想走,他也就答应了。

晚上去接赵德良,赵德良交给他一个密码箱,自己接过了车钥匙,坐上了驾驶室,唐小舟抱着密码箱,坐到了副手席上。

赵德良驾驶汽车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一个大院。院门口的武警拦住了他们的车。赵德良递上自己的证件,说找曾部长,已经打电话约好的。武警向他敬了一个礼,拿着他的证件去了岗亭,往里面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出来,将证件还给赵德良,请他进去。赵德良驾驶汽车进了大院,拐了一个弯,停在一幢楼前。

唐小舟先下车,绕到左边,准备替赵德良开车门。可赵德良提前了一步,自己打开车门下来了。赵德良伸手接过密码箱,对他说,你在车上等我。说过之后,提着密码箱,便向前走。

这幢楼有好几扇门,赵德良准确地进入这扇门,说明他熟门熟路。他在门前按了一串号码,不久,里面传出声音,然后是咔嗒一声响,门开了,赵德良迅速闪进去。

唐小舟在汽车旁站了十几分钟,百无聊赖,便又回到车上,掏出手机,给徐雅宫发了一条短信,问她,在干嘛?

徐雅宫的短信很快回来,说在逛街。唐小舟要打发时间,便极其无聊地问,逛哪条街?她回复说,不知道名字,是松潘的一条街。

唐小舟突然想起来了,徐雅宫告诉过他,想去九寨沟旅游,很想和他一起去。

上次在喜来登,想办的事没有办成,他心里实在说不清是种什么滋味。他自然知道,那次之后,徐雅宫对他是门禁大开,他若想将那件事办了,随时都可以。问题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挣扎。就算是喜来登那次,他之所以并没有更进一步行动,也是这种挣扎的结果。他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同,命运已经向自己敞开了一条通道,沿着这条通道,自己或许能够达到一种生命的高度。有了这一前提,就一定不能行差踏错,尤其在经济以及女人这两方面,务必异常警惕。他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和徐雅宫的关系,就保持在目前这种不清不白不明不暗吧,或许这是最好的一种境界。

为了是否陪徐雅宫去九寨沟,唐小舟很是挣扎过一段时间。当然,后来得知赵德良要到北京,他也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他问,和谁一起去的?

她说,都是被你害的,先答应来,突然改变主意。我临时去哪里约人?

他说,那就临时在路上拉一个。

她说,好呀。你不吃醋,我就拉。

他说,我想吃醋呀。可我没那么长的嘴。

过了好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短信,问他,你后来一直没有约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有点惊讶,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说,你现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说,当然想。

她说,可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从来都不主动打给我。

他说,我忙,你知道的呀。

她说,有一句广告词说,再忙也有相思的时候。

他说,我现在不就在相思吗?

她问,你现在在哪里?

他说,在北京。

她说,我知道你在北京,我是问你,现在在酒店还是……

他说,老板去拜访朋友,我在外面等。

她说,那我真要感谢你老板的那个朋友。

他问,为什么?

她说,不然,你没有时间想我呀。

他说,其实,我天天想你。

她说,鬼信。

他问,你是鬼吗?

她说,所以我不信。

他正要继续回复短信,电话响了。看了一眼号码,他暗吃一惊,是黎兆平。

难道黎兆平知道巫丹来北京了?如果他问起这事,自己怎么说?

他接起电话。黎兆平便说,广电局出事了,你知道吗?

唐小舟愣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

黎兆平说,张承明死了。

唐小舟吓了一跳,说,死了?怎么死的?

黎兆平说,从八楼掉下去摔死的。

唐小舟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问道,跳楼吗?

黎兆平说,现在还不是太清楚。公安局已经来了,他们正在查,目前还没有结果。局里也找人问了一下,有人说,八点多钟的时候,大家刚刚吃完晚饭,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活动,有人看到八楼空调机上站了一个人。毕竟是晚上,外面虽然有路灯,光线不强,看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大家以为是小偷,便在楼下一齐喊抓小偷。结果,那个人大概是慌了,从楼上摔了下来。大家跑过去一看,脑浆都已经出来了,竟然是局长张承明。

唐小舟问,张承明从他自己家里摔下来的?

黎兆平说,不是,是一个女主持人家里。

唐小舟哦了一声。

黎兆平说,张承明和那个女主持人,早就有些传言。不过,这个女主持人的传言很多,涉及好多个男人,所以,关于她和张承明的传言,大家也没太当一回事。

唐小舟问,他干嘛要爬到窗外的空调机上?

黎兆平说,这件事,局里也稍稍了解过。据那个女主持人对门的人说,出事前不久,听到对面有人敲门,声音很大。后来,听到外面有个男人打电话,好像在吵架一样。过了不久,就听到楼下叫喊起来,他们以为谁家失火了,推开窗子往外看,恰好看到一个人从隔壁掉了下去。

和黎兆平通电话的时候,听到车门响,才知道赵德良已经返来。唐小舟于是挂断了电话。

赵德良大概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凝重,便问,谁的电话?

唐小舟说,张承明出事了。

赵德良已经关好了车门,正准备启动汽车,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唐小舟说,从八楼掉下去,摔死了。

赵德良显然也有些吃惊,问道,怎么回事?自杀吗?

唐小舟说,估计不是。不过公安局正在调查。

赵德良启动了汽车。唐小舟将黎兆平电话中讲的经过,对赵德良讲了一遍。刚刚讲完,手机响了,看了看号码,是余丹鸿。果然又是说张承明的事。唐小舟对赵德良说,是秘书长,汇报张承明的事。赵德良说,你问,有结论没有?唐小舟便对着电话说,赵书记问,有结论没有?余丹鸿说,目前我们还只是得到广电局的报告,公安局正在调查。

赵德良说,你告诉他,这件事,由他全权负责处理。

到达宾馆之前,赵德良对唐小舟说,你给雷主任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后几天的事可能比较多,需要他和驻京办的同志跟一跟。

回到宾馆后,赵德良进一步告诉唐小舟,明天中午,他准备请一些复旦的同学校友吃个饭,大部分已经打过电话,也有些暂时没有联系上的,托其他同学通知。他希望唐小舟今晚干一件事,将这些电话全部打一遍,约定时间。吃饭的地点,交给驻京办去确定,另外叫他们准备礼品,确定来多少人,就准备多少份。

回到房间,邝京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立即惊喜地站起来,欢叫着扑向他,偎在他的怀里撒骄。

他问,吃过饭没有?

她说,叫到房间里吃的。

他说,你一直在这里看电视?

她说,人家等你嘛。

他一阵激动,深深地吻她。她全身软软的,贴在他的身上。他兴奋不已,很想立即洗澡然后和她上床。可毕竟还有事要干,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好话,让她安静下来。

他坐到了床头,开始打电话。每打完一个电话,他便在本子上记录。所有电话打完了,又给赵德良打了一个电话,将情况向他通报,然后才抱着邝京萍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雷主任就来了,在大堂往房间打电话。

唐小舟和邝京萍一丝不挂,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正在甜美的睡梦中。电话铃声大作,唐小舟吓了一大跳,猛地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光光的,又看到同样光光的邝京萍,顿时有点慌了手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得知雷主任在楼下大堂,心里的狂跳,才稍稍平复。接完电话,穿衣服的时候,唐小舟想,这件事真是险,他们不能轻易去赵书记的房间,如果突然摸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是开门还是不开门?门一开,看到他和一个美女睡在一张床上,那就成大新闻了。尽管驻京办的人很懂套路,不会贸然闯进房间里来,可他不得不防呀。

他从床上跳起来,匆匆洗漱,对邝京萍交待几句,又匆匆下楼,来到赵德良的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流水声。他于是下来,和雷主任汇合。雷主任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是驻京办负责接待工作的处长,名叫王丽媛。雷主任介绍过后,她也不管唐小舟是否有讳忌,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激情拥抱了一个。

坐下来后,唐小舟说,赵书记已经起床了,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雷主任说,餐厅已经安排好了,在雍州人开的雍香楼,属于京城比较高档的一家。定下了最大的包厢,一张大圆桌,坐二十多个人没一点问题。但礼品的事还没有办,主要是标准不好把握。

唐小舟说,这方面,我也不是太内行。你们做这种事比较多,应该可以拿个参考意见出来吧。

王丽媛说,这个参考意见的难度就大了。

唐小舟说,你们平常接触这种事比较多,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王丽媛说,这就难说了。每个领导的风格都不一样,出手自然不一样了。而且,送的对象也不同,有一般办事员,有处级厅级干部,更高的,有部级。还要看关系怎么样,特别熟的领导,自然送得多一些。总之,这件事太复杂了,标准我们无法掌握。

唐小舟还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到这么个难题。

雷主任颇善于察颜观色,知道唐小舟为难,便说,赵书记请的人,级别肯定不会低,少了不像话。多了吧,确实比较麻烦。一时之间,很难准备适当的礼物,加上人数比较多,每个人如果拿一大包,不像话,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我们驻京办有一种现成的礼品,是一种古画书签,你看怎么样?

唐小舟暗想,书签当礼物送给赵书记的同学朋友?

雷主任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即加了一句,是纯金的,我们从香港定做的。

唐小舟问,价值多少?

王丽媛说,当初我们定做的时候,金价没有现在高。成本是两千多。

唐小舟知道,现在江南省给处级干部送礼的普通行情是两千元现金,给厅级干部就水涨船高了。仅仅只是这么一个书签,恐怕拿不出手。

雷主任见他沉吟不语,知道他心中的意思,便说,王处长有个意见,每人给两张书签,再给一张购物卡。

唐小舟想,两张书签,成本价就是五千左右了,再加一张三千元的购物卡,总值就是八千,分量应该可以了。而送出的东西,说起来也好听,两张书签,谁都不认为这东西会值太多钱,就算纪委调查起来,大家也都好说。赵德良可以说,我以为是普通的书签。至于购物卡,毕竟在五千最低标准之下嘛,一点意思而已。

唐小舟说,你们先按这个标准准备。吃完早餐,再具体定。

唐小舟想起身上楼去接赵德良下来吃早餐,雷主任说,唐处别急,我们再聊几句。

唐小舟问,还有事吗?

雷主任说,如果赵书记上午没有特别安排的话,他想请他去驻京办视察一下,鼓舞一下士气。

唐小舟敲门进入赵德良的房间,赵德良已经洗过澡,正在自己吹头发。唐小舟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电吹风。

赵德良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小舟说,驻京办的雷主任和王处长已经来了,在楼下。定了雍香楼最大的包厢,但礼品还没有定。雷主任和王处长有个意见,他们准备给每人送两张江南古画书签,再送一张购物卡。

赵德良没有立即说话。唐小舟知道,赵德良在掂量礼品的分量,却又不好开口问。他说,那书签我看了,是在香港谢瑞麟统一定做的,所选的字画,也都是江南名人,有宣传江南省的意思在内,很漂亮很精致,也有收藏证书。

听了这话,赵德良立即说,这个办法好,一个小小的礼品,对江南省起到了宣传作用,让领导们对江南省印象深刻。看来,驻京办的同志,很会办事。

唐小舟知道明白,赵德良听进去的,恐怕不是什么江南籍名人字画之类,而是谢瑞麟三个字。听了谢瑞麟三个字,自然知道这书签是足金的了。一条普通的金项链,都需要上千元,一只金书签,那还不需要几千?

趁此机会,唐小舟说起了第二件事。他说,刚才在下面和雷主任聊了一下,得知驻京办的同志都没有放假,很辛苦。雷主任希望你能去驻京办走走,接见一下在那里工作的同志,给他们鼓舞一下士气。

赵德良说,也好,那今天上午过去看看,然后从那里去餐厅。

中午宴请的,都是赵德良在复旦大学前后期的同学校友。

赵德良是恢复高考后第二年考进去的。他们这届的学生十分特别,年龄差距非常大,最大的当时有三十多岁,最小的却是应届生。复旦是名校,当年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娇子,分配通常都很好,到了单位后,绝大多数受到了重用。赵德良是他们之中职位最高的,不仅是省部级,而且是省委书记,属于封疆大吏,比一般的省部级权重大一些。他的这些同学,级别最低的,也是中央某部委的处级干部,大多数都是厅级,还有几个副部级和一个正部级。

中午一桌,晚上还有一桌,一样是同学,一样是在雍香楼。不过,这次不是复旦的同学,而是中央党校高级干部后备班的同学。他所在的那个班,当时最低级别都是副厅级,目前大多数都是封疆大吏,在京任职的并不多。但赵德良请客,竟然意外地来了好多人。原来,趁着五一长假逗留北京的高级干部有很多,甚至有些人听说赵德良请客,特意抽时间赶过来,也有二十来人。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副省级以上领导,最差的也是副省长副部长,有两个省委书记三个省长,还有两个正部长。

后来的几天,是无穷无尽的这类应酬。

除了晚上赵德良单独去某位领导家里拜访,唐小舟还像上次一样等在外面,或者上班以后,赵德良去中组部以及发改委谈事,只有唐小舟陪同,其余应酬活动,驻京办全程参与。

其间有三件事需要特别介绍一下。

一是邝京萍并没有在那里住完剩下的假期。走的时候,只是给唐小舟发了一个短信。她一个人呆在酒店太无聊了。唐小舟回去得很晚,就算是做爱,她也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事后一想,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做梦。第二天早晨醒来,唐小舟已经走了,以至于她会怀疑,他是否回来过。她觉得这种生活特不真实,所以还是决定回学校去。

唐小舟想,她回去也好,虽然自己确实很迷恋她的身体以及迷恋和她做爱的感觉,他更知道一个事实,她只不过是自己偶尔遇到的风景,绝对不会是自己的风景。以后两人还有没有机会相遇,那就看缘分了。她的短信发过来时,他正忙着,所以没有回复,后来竟然也忘了这事。

另一件事是关于张承明坠楼事件的。

在公安部门的结论出来之前,唐小舟和雷主任曾谈到过这件事。雷主任说,他认识那位主持人,有一次,张承明带她来北京,是他负责接待。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多年了,张承明当副台长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雷主任说,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比较滥,除了老公和张承明之外,同时和很多男人保持亲密关系。出事那天,她的老公因为台里有事,出差了,张承明就趁着这个机会,跑到她家去和她幽会。没想到,她的另一个情人是个老板,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可她对人家不冷不热。那个老板怀疑她还有别的男人,她信誓旦旦说没有。那个老板不相信,跑到她家门口给她家打电话,她根本没想到人家是有心的,接了电话。接起电话,她就知道麻烦来了,既不能说自己不在家,也不能说家里有人。那个老板直接说,他就在门口,要她开门。张承明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躲到了她家的空调机上。后来楼下有人叫喊,他大概以为别人认出了自己,心中一慌,便掉了下去。

令唐小舟大感惊奇的是,几天后,公安局的结案报告送上来,和雷主任所说,几乎一致。唐小舟因此知道,这个雷主任虽然远在京城,和江南省之间,信息渠道极其畅通。

第三件事,是赵德良和朱兴邦之间的一次谈话。

朱兴邦是长假结束后八号早晨到京的,前一天晚上就给唐小舟打过电话,唐小舟向赵德良汇报后通知雷主任,安排去接站。八号一大早,唐小舟又替朱兴邦登记了一个房间,比赵德良的房间低一层。上午,朱兴邦去中组部报到,中组部安排十号由一位副部长送他去上任。九号中午,赵德良在长城饭店请朱兴邦吃饭。

知道他要来北京,很多人早就已经约定要为他践行。朱兴邦显然不想搞得风声太大,将这些人全都推了,中午吃饭时,仅仅三个人,朱兴邦、赵德良和唐小舟。既然是三个人,也就没有太多讲究,在长城饭店要了一个小单间。

朱兴邦和赵德良共事几个月,彼此大概也谈不上太深的关系。其时,赵德良是领导,朱兴邦是下属,除了常委会这样的例行会议,朱兴邦没有和赵德良见上几次面,更不要说私下交流。现在彼此的关系变了,虽然是省委书记和非常委副省长,地位差别很大,毕竟不在同一锅里舀饭吃,属于一个大场里的同事了,谈话也就相对坦诚得多。

赵德良说,兴邦呀。我到江南省五个月,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聊一聊。其实,我心中有一个计划,既要抽时间到全省各地转一转,也要找每个班子成员好好地谈谈心。

朱兴邦说,你刚来上任的时候,我们不是聊过吗?

赵德良说,那不同,那种谈话太官方了。当然,现在你离开江南省,或许,我们今后还有更多的机会交流,也会更放松一些。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为你践行,二嘛,你在江南省的时间长,对情况比较了解。我希望你临走前,给我一点锦囊妙计。

朱兴邦说,德良同志你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锦囊妙计?我又不是诸葛亮。

唐小舟立即意识到,两位领导所谈的内容,很可能涉及江南省官场的高层机密,自己坐在这里不好,便站起来,说,我去催催菜。

赵德良说,小舟你别急,慢一点就慢一点,我和兴邦同志先说说话。

唐小舟略想一想,明白了,赵德良是叫自己别走,留在这里。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表达对自己的特别信任,甚至涉及官场高层,都不必回避他?这是否说明,他的秘书职位已经稳固了?此外,还有没有别的意思?高级领导说话办事,往往一件小事都有特别的意义,赵德良要表达对他的信任,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样的场合,或许,他还有别的深意,自己未能体会?

朱兴邦是原宣传部长,对唐小舟是了解的,他说,小舟不错,非常聪明,文章写得行云流水,妙笔生花,省里不少领导喜欢他写的文章。

赵德良说,可惜呀,现在小舟跟着我,连摸笔的机会都没有了,心里会不会有点酸酸的?

坦率地说,唐小舟之所以在江南省还有点名气,就因为他有一支生花妙笔。最近一个多月,没有写文章了,确实有点不是滋味。许多时候,他也会想,千古文章,读书人要靠文章安身立命,自己现在等于在做保姆,是不是值得?是不是本末倒置?深入再一想,空有满腹经纶,也无以安家济世。还有多少人的才华超过孔老夫子?后世将孔老夫子当成圣人,其实他一点都不圣,穷其一生,只不过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克己复礼。人们大多以为,他所要复的礼,是已经礼崩乐坏的周礼。唐小舟不这样认为,孔子所要复的礼,其实是他个人的政治抱负,是他的仕途之路,也就是说,孔夫子穷其一生,都在走一条钻营之路,他孜孜以求的,就只是当官。孔子尚且克己以服仕,自己又为何不可?

唐小舟说,写文章,是为了文以载道。一个人,既要理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要明白万道归一。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世上任何事,都一样。

说过这番话,唐小舟将自己恨得要死,几乎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肖斯言告诉他,要谨言慎行,他也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改掉话痨的毛病。现在倒好,竟然在两个大领导面前抢着说话,不仅滔滔不绝,还尽说一些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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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第一部 内容简介 3. 第一部 第01章 官场中的男人:被侮辱的,被损害的 4. 第一部 第02章 称呼领导,确实是个很大的学问 5. 第一部 第03章 大老板换秘书,不仅仅是人事问题 6. 第一部 第04章 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棍 7. 第一部 第05章 与小人为伍,小人常备小鞋 8. 第一部 第06章 把门前雪扫干净,你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9. 第一部 第07章 你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绝对不能得罪这一个 10. 第一部 第08章 良禽择木而栖,做一个建立结构的人 11. 第一部 第09章 唐小舟开始会办事了,包括办老婆 12. 第一部 第10章 官场有两种人:一种是官,一种是吏 13. 第一部 第11章 赵书记安全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14. 第一部 第12章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官场永远没有第三阵线 15. 第一部 第13章 唐小舟的处长任命正式生效 16. 第一部 第14章 老板派出贴身秘书,纪委请出尚方宝剑 17. 第一部 第15章 饭桌上的学问:权力就是要众星拱月 18. 第一部 第16章 市长晚宴,赵德良讲起了将相和的故事 19. 第一部 第17章 省委一号车给唐小舟出了一个大难题 20. 第一部 第18章 替老板办事,就是让他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