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佛魔双休,才是突破境界的捷径。我一听茅塞顿开,难怪过往我同老鬼联手也打你不赢,明明都是集恶道本家出身,你年纪还比咱们轻些,老鬼又有降魔青铜剑在手,《役鬼令》神功更是三冥克星,这样都教你稳压咱们一头……嘿嘿,我现在总算明白啦。高啊,南冥,我一直当你是个杀人成性的疯汉,委实小瞧了你。”

他啪嚓啪嚓剔着弯镰似的骨质指甲,疏眉横挑,洋洋得意。

“总算老天疼歹人,老狼蹲了三十年黑牢,这贼厮鸟的老天爷才舍得给补偿。高人不只指点,还给了部改良过的《青狼诀》,比我弄丢的那本还厉害,倒像是有人照本修炼,为突破神功罩门,做了种种奇想天开、大胆至极的古怪试验,其中的创意、横胆、以及丧心病狂处,连我都只有佩服的分。

“可能老天爷觉得,这里头多少有我一点功劳,才教旁人仔细录下,又还给了老狼,却让我在时间翻江搅浪之余,顺便一展雄风!哈哈哈哈……”言语间胯下那生满倒钩的狰狞丑物一跳一跳的,似为主任的嚣狂之姿做注脚。

《青狼诀》作为功体之本,是将阴功练入阳脉,不惟练得性情阴狠暴戾,亦损生育之能,过往聂冥途强奸妇女,须藉由加诸其上的残忍凌虐方能得到宣泄,与青狼诀的影响脱不了干系。

按说七水尘废了他阴功后,聂冥途阳脉收的损伤再也不能复原,连付行人道都有困难。昔日栖亡谷内群邪肆虐,一同奸淫妇女的场面也没少过,恶佛曾见他裸呈的下体,印象中无甚特出,与眼前这条鲜红粗长、生满倒钩,童臂儿也似恐怖物事迥异,料想也是经‘高人’指点后才得到的好处,无怪乎聂冥途不顾体面,有机会便以之示人,张牙舞爪,却不知其上的淋漓新血,自哪个凄惨的女子处来。

“南冥,我还是那句话。”聂冥途收了笑声,面色一沉,阴测测的笑道:

“当今之世,三才五峰俱已凋零,三冥中便只我俩,也足以横行天下。那女娃儿袖中之物归我,咱俩狠狠玩够了她,带条艳尸往祭殿处回合,也算得上‘全员到齐’啦。待那脑子灌水的胤家小儿吐出妖刀武学的秘密,咱们联手将男的全宰了,女的留下好生享用,再带着无双利器与不世绝学杀出去,闹它个天翻地覆!

“人生走这么一遭,尽够本了,血洗黑白两道,当者披靡,那才叫快意!我是诚心相邀啊,你待如何?”

恶佛面无表情,宛若月下沉默的嶙峋山岩,符赤锦望着他那异常高大、双肩极宽,贲起的肌肉直欲破衣而出的骇人背影,想象这样的怪物同聂冥途联手,挥舞妖刀逢人便杀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噤,几乎忘记自己还陷于恶魔之手,忍不住替东洲的未来捏把冷汗。

聂冥途也不生气,嘿嘿几声,正欲再劝,忽滴双目圆瞠,怒喝道:

“女娃儿你——!”恶佛眉目微动,霍然转身,之间符赤锦玉容白惨,急唤:“小心!他是使诈——”恶佛感应气机的瞬息间,聂冥途的手掌已无声息地印上那岩壁一般的腰胁——

千钧一发之际,恶佛硬生生拱背拧腰,以背负的刀匣砸向狼首,却逼得他撤掌闪避。

岂料聂冥途棉絮一般,随他掀过的劲风偏转,这轻飘飘无声之掌仍是击在木匣未能尽掩的后腰上,劲力疾吐,本拟打得他腰肾破裂、倒地不起。殊不知绵韧的掌力竟如数反激,仿佛打的是堵厚厚的实心铁壁,足未沾地,已被自己掌力掀了飞去,五枚弯镰般的骨甲‘唰!’撕裂僧袍腰带,扯开五道暗艳血虹!

这一下砍死狼首偷袭得手,其实是偷鸡不着,吃了大亏。

南陵恶佛一身艺业,奠基于饿鬼道嫡传魔功《破魔杵》,这路武学近似横练硬功,以秘药、心决将两条臂膀练得浑如铁铸,无坚不摧,施展时撮指成拳,突出中指第二指节,凝力一贯,能硬生生穿胸透骨,击出心肺,无论视觉效果或杀伤力都极惊人。

身为饿鬼道一脉两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器材,恶佛并不满足于破魂杵的威力,自一部不知名的域外武笈中悟出硬功内壮的法门,自行修成不逊役鬼令神功的阳刚内力,其浑厚霸道,更压过先代鬼王阴宿冥,双掌以不相上下的刚劲反向运转,能将人活活磨成肉酱,故称‘碎骨金轮’。

聂冥途壮年时与他战过几回,知之甚深,满以为‘白拂手’的柔劲能穿透碎骨金轮的护体刚劲,伤及筋脉脏腑,哪知一掌印落,与昔日遭遇竟无二致,已来不及撤劲,若非白拂手卸劲妙绝天下,怕要震得五脏糜碎,爆体而亡。

狼首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眼见要撞上林树,蓦地灰影晃摇,忽如云雾般绕树转回,乍现条隐连变几匝,眨眼回到原地,浑如没事人般,莫说丹红,连口痰都没吐,对面的恶佛却渐有些不妙。

腰间被骨甲抓出的五道伤口,淌出的鲜血颜色益深,隐泛青紫。符赤锦与他相隔一丈有余,依稀嗅得一股爬虫黏液似的腥臭,暗凛道:“……爪上有毒!”见恶佛并不点穴止血,按住伤口一运潜劲,指缝间喷出大蓬污血,洒得一地怵目黑红,草枝灼弯、烟焦缕缕,可见其毒;伤口再出之血即转殷朱,腥臭大减,点了几处大穴,撕衣扎紧。

这个袪毒的法子虽即见效,却非导行真气逼出毒素,乃以强横无匹的潜劲施于血肉筋脉,加压迫出毒血,形同自打了一拳,伤上加伤。狼首料不到他如此狠辣,不惜加重伤势,也要逼出腐尸爪毒,无论如何,得益的总是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嘿嘿狞笑:

“了得。如此狠绝,才是我所认识的南冥恶佛。看来咱们哥俩是话不投机啦,我一直以为老鬼是叛徒,不与我站一边的,最后通通都要死,也不差早晚了。”活动活动筋骨。拗得指节噼啪作响,沉腰坐马,涵胸拔背,拉开‘薜荔鬼手’的功架,凝如渊渟狱峙,气度恢弘,放佛化身阿罗汉。

他长长吸了口气,发出刺耳怪啸,头颈不自然地扭动起来,喉底‘格格格’地滚着恐怖的怪声,上半身如鼓风帆,夸张贲起的肌肉撑开暗青色的肌肤,将仅存的上衫涨裂,硬毛戟出,连头颅骨相都产生微妙的变化……

符赤锦从未亲眼、近距离地看过《青狼诀》的化兽异象,饶是她胆大心高,也吓得目瞪口呆,这与二师父修炼‘白虎摧心爪’。日积月累地失去人形、最终如立兽般不同,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如此距离地改变身躯外形,她脑海中只能反复出现‘妖怪’二字,纵使隔了高达魁梧的恶佛,符赤锦仍不由自主地向后倒爬,直到手足发软,再怎么扭动都不能奏效为止。

恶佛的眼光识见高出她十倍不止,只一瞥便明白:聂冥途并非只是运起《青狼诀》,以不死之躯运使‘薜荔鬼手’。

他拉开功架时,已运气对应的佛门内功,接着施展‘高人’所赐的异版《青狼诀》心法;且不说物异必有妖,能于忒短时间内‘恢复’被废邪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同运两套质性相异、乃至相反相斥的功法,这是往走火入魔的路上奋勇精进,就算下一刻七孔流血爆体而亡,也不令人意外。

聂冥途体内两股真气相互激荡,甚至在粗硬的皮肤表面,依稀见得鼓起的气脉气节如蛇鳗般窜高伏低,宛若活物,作用于筋骨皮肉,何止凌迟而已?其痛难以形容,换了他人,几团水银似的异物循皮下遍走全身、不住冲撞,光切剐都能硬生生将腔子里削得血肉模糊,全仗《青狼诀》异乎寻常的再生愈合只能,才令聂冥途犹可挺立,并未倒地气绝。

而佛魔二气的冲撞,也将产生结果。

聂冥途怪啸若狼咆,赤裸的上身比原先涨大了一倍有余,尤以肩臂肌肉最为夸张,暗青色的皮肤表面生满硬毛;头颅大小倒并未变改,只是吻尖眼斜、犬牙暴出,呼噜噜地吐唾间,撑薄的嘴皮边上不住翻出赤红牙龈,看似一头活生生的犬妖,只下半身还是人形。

他身形微晃,倏至恶佛面前,骨甲挥落,招式难似‘白拂手’,劲力却阴狠横霸,是以阴功驾驭阳手,招正而劲邪,恶佛的速度略逊兽化的狼首一筹,‘嚓’的一声,前襟破裂,鲜血酾空,才赶上挥拳却敌。

青狼诀奈何不了强横的《破魂杵》硬功,阳刚的佛门武学却未必,恶佛重拳轰至,聂冥途上半身打了一号不止,动作却更敏捷,以毫末之差贴拳让过,轻如柳絮般,似被拳罡推开,尽得白拂手精要;闪至恶佛身侧,‘狼荒蚩魂爪’中一式‘倒断肝肠’应手而出,这回却不倚爪利,改以撮拳直捣!

‘金刚杵手’的纯阳刚劲,打穿了破魂杵的护体真气,正中恶佛未受伤的那一侧,余力所及,另一边的腰侧创口鲜血喷出,强如南冥恶佛,也捱不住接连两度失血,巨躯微佝,踉跄退了开来。

危急之间,恶佛脚跟踏地,臂横如井栏,虽是前所未见的狼狈,聂冥途一见这‘五百由旬势’的起手,知是‘碎骨金轮’里的守御极招,能令拱手转瞬易位,冒进决计讨不了好,却不能教恶佛就此喘过气来,恶念徒生,阴阴一笑,转身扑向符赤锦。

“卑……卑鄙!”

两人虽才交手片刻,且行动如风难以悉见,符赤锦毕竟是游尸门三尸的高足,一见那蜗角极争,妙到毫巅的攻守进退,神之所凝,惧怕鬼怪的心思便即消淡,眼见狼首翻身掠近,知是围魏救赵的伎俩,只恨身子半软力气未恢复,不能教他这条诡计落空。

果然恶佛不得不弃金汤之守,飞扑来救,聂冥途速度较他更快,停步、转身,尚有调息提劲的余裕,恶佛却不及顿止,‘破魂杵’重拳迎面轰至。

狼首不闪不避,亦是双拳齐上。两人打得天愁地惨,四周地面被拳罡、轰击声所波及,激得飞沙走石,明明无一拳轰至地面,周遭却无一方爿角之平整,宛若地龙翻身;震波透体,更令胸中气血翻腾,难以遏制。

符赤锦以袖掩面,苦苦调复,这等刚力对刚力、毫无花巧的重拳对轰,若出自恶佛与玉面蟏祖之手,倒也还罢了,聂冥途却明显是以敏捷取胜的主儿,岂有这般嚣狂横霸的硬功?

片刻轰击声顿止,尘沙消散,却是恶佛踉跄倒退,胸口的伤处黑血汨溢,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脖颈面颊爬着物攻般的细细紫脉,显是毒素藉血扩散;而头颈胸腹距离心脏都近极,剧毒攻心之际,便是恶佛断魂时。

南冥恶佛之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除以爪毒削减其力,四拳对撼的当儿,聂冥途更不住变换招劲的阴阳组合,有几下阴劲趁隙而入,是扎扎实实伤了对手。恶佛倒退两步,却不能点穴止血,以免将毒素封在体内,加速入心;又不能效法前度,施力迫出,毕竟胸口有膻中等诸多要害,一个拿捏不准打死了自己,可就贻笑天下了。

聂冥途缓过气来,驱动青狼诀与鬼手心法,狞笑着走上前去。“南冥,到了阴司,你再同老鬼好生对质,看看到底是哪个欠了余二人六十年牢狱之灾!”倏地点足掠去,左狼爪右鬼手,佛魔合一,欲将恶佛撕成两爿。

恶佛双掌相对,一左一右各自接下,抡臂如磨盘,两股方向相反的巨力,往臂间最中心出钻绞——即使已是强弩之末,‘碎骨金轮’毕竟还是结下了狼首的佛魔合一之招。

聂冥途本就没想一招能结果他,加倍输出阴阳二劲明显感受到对手的力量慢慢被压了下去,恶佛却仍面无表情,连汗渍都没淌一滴,遑论懊悔惊惶、讨饶求存的可怜相。实在是太不爽了,南冥。‘你还是这副死样,’狼首忍不住‘啧’的一声,微微一丝索然:“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啊!死到临头,害怕点好么?”

没想到恶佛突然开口。

“你怎会以为,自己赢了这局?”

“就凭我这佛魔合一——”聂冥途笑容忽凝,清楚感觉到‘碎骨金轮’全集中到了右掌之上。两人单臂相交时,薜荔鬼手的威力稳稳压倒了碎骨金轮,他自觉稳操胜券;但此际右掌承受的金轮之力徒地增强了一倍不止,薜荔鬼手逐渐难支,已呈溃象。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恶佛原本分施于双头的碎骨掌劲集中至左臂,右手理当空空如也,然而聂冥途左手蚩魂爪上的压力不减反增,竟比右手承接的碎骨掌劲更强,其力极刚、牢不可破,而无坚不能摧……聂冥途突然发现这股尽力异常熟悉,只是在自己手里使将开来,远不及这般惊心动魄——

“不退……不退金轮手!”面孔扭曲、冷汗涔涔的狼首尖叫,寒夜听来宛若哀嚎。“你、你……你使的是‘不退金轮手’!”

南冥恶佛猛然抬头,浓眉之下精光暴绽,双掌间的轮转劲力再度攀升一倍,张口低喝道:“阿弥陀佛!”啪啪啪啪一阵炒豆裂响,伴随着聂冥途的嘶声惨叫,他两条肌肉狂贲、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的暗青色手臂依然折成数段,节节对反,犹如扭曲的珊瑚枝;绞磨的劲力之强,将聂冥途整个人从双掌间弹挤而出,如回弹撞上三丈外的一株大树,恰是狼首初初现身处。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骨断或树裂,聂冥途大半个背门嵌在树干里,双腿瘫伸,胯间物事如软虫一般,早已不复雄风,肩臂间不住窜出药气浓烈的白烟,正是不世邪功《青狼诀》名震天下的复原奇能。

恶佛正欲跨出,脚下一软,心知聂冥途爪毒厉害,只得就地盘膝,运功逼出体外,忽察觉一抹若有似无的气机飞速掠近,霍然起身,提起右拳,大步流星地走向笼于袅袅白雾中的聂冥途。

——除恶务尽!

一抹黑影忽至树干后冒出,挥掌如拨弦,嗤嗤几声锐响,无形剑气在恶佛衣裤上削出几条平滑切口、斩下无数粗细参差的枝桠,卷草带叶,一路飙向符赤锦。恶佛知其所以,点足飞退,大鹏鸟般落于艳丽的红衣少妇身畔,挥袖挡下几道薄锐气劲,一把将符赤锦拽起。

来人立于聂冥途身后,单掌五指仍在不住弹动,剑气纵横,两丈方圆不住有枝叶落下,砂石激起。这意思已够明白了:若再不走,我便杀了那名女子!

以恶佛此际毒患伤势,莫说这等级数的高手,便来一窝土匪三脚猫,只消拖得片刻,毒液毒死了他,南冥恶佛当机立断,低道:“……走!”挟着符赤锦扬长而去,眨眼即不见踪影。

那人静静看着,窸窣一阵,缓步走出了暗影。但见它身量不高,堪称矮壮,虽披着一袭乌绒大氅,仍看得出肩宽膀阔肌肉结实,整个人精悍如一柄脱鞘霜刃,头戴玄冠,额前乌绸垂面,正式血甲门主祭血魔君。

他瞥了树后一眼,微微歪头的动作似觉嫌恶,远远行至两丈开外回头驻足,专等聂冥途复原。约莫盏茶工夫,呛鼻的药烟渐渐消淡,空气中充斥着浓浓汗臭与受潮的狗毛气味,聂冥途像泄了气的皮球,又恢复成骨瘦如柴、全身白惨的模样,扭曲变形的臂膀看起来正常多了,却只有一条左臂勉强能动。

聂冥途将穿出右肘后的半截断骨塞回肉里,窜起的药烟掩去伤处血肉模糊,但收口愈合的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

祭血魔君冷哼一声:“亡命之徒,喏,拿去!”袍氅扬动,一只小小的瓷瓶飞过去。聂冥途信手扫落,并不领情,哑声蔑笑:

“我自备了吃食,不劳你费心。”奇锐奇坚的骨甲一划,从树后切下半截白生生的物事,擎在嘴边嚼得汁血淋漓,却是半截女人的小腿。

“你没听见胤家的说了,缺得一人,同盟便毋须再议?”祭血魔君的声音听得出他既不屑也不满,赤裸裸地毫不掩饰。“这桑木阴的使者一离无央寺,便遭你的毒手……看来,你是成心对着狐异门了,是不是?”

聂冥途嘶声戾笑。

“这花娘不是桑木阴的,我认得桑木阴的婆娘。此番前来,本想寻她晦气,一报当日之仇,没想到遇到一名西贝货,我本欲快活够了在问口供,料不到家伙太过厉害,没几下变干死了她,两头落空。”

他抬起青黄怪眼,笑得既嚣狂又挑衅,仿佛此际半死不活的非是自己,而是救了他的祭血魔君。

“……不过,我敢问你打包票,这小花娘是天罗蚳狩云的人,我逮着她的时候,那摸样分明是在等人;而唯一在这停下的,除她之外,便只有天罗香啦。你忒想拍胤家小子的马屁,屁颠屁颠地给人抬轿去,也没有想到人家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你送上门去?”

本拟先声夺人,唬他个出其不意,怎料到祭血魔君似不意外,冷哼到:“我管她是谁的人!你把自己个儿搞成这副熊样,还好意思说嘴?我钥匙你,有地洞都钻了,好这般现眼!笑?有甚好笑的?”

聂冥途哈哈大笑。

“光是‘还活着’这一点,就值得大笑特笑。”狼首呲牙咧嘴,意兴遄飞,显非耍嘴皮,真是由衷欢喜。“我多活一天都是赚,白赚难道不开心么?况且南冥这回没杀成本作,下回便换他倒霉啦,想到都爽啊!

“倒是你。你我非亲非故,适才还斗口一回,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别以为插手我便感谢你;老狼的闲事,你小子未必管的起。识相的快滚,待本座起身,你想走就怕迟了。”

祭血魔君掐死他的心都有,直想补一记‘破魂血剑’,免瞧这副嘴脸,偏偏此獠死不得,至少不能死于今日。“听好了:路上不管哪个,你都不许动手,包括你在内,所有人都得抵达祭殿,一个都不能缺——你以为我缘何救你?不知所谓!”

聂冥途三两口啃出胫骨的轮廓,信手扔去,又截了条前臂来塞牙,一抹嘴上汁血。“你个小家伙想趁老狼窝囊,以为有便宜可捡,就错到姥姥家了。择期不如撞日,先宰你罢,总不是杀之不尽的西贝货。”

祭血魔君单手负后,冷哼道:“讲话这么狂,不怕后悔么?你那条狗鸡巴就算日日推血过宫,按我的吩咐导引通气,也要三个月后才能与自身血脉融合;才过月余,你便忍不住了,万一……没有万一,是肯定。

“待过得两日,移植的缝合处肯定溃烂生脓,若不截下换条新的、让你再规规矩矩登上三四个月,脓疮蔓延到腿股时,下半身都得截掉。但,无论是换条鸡巴或截半身,还都得靠我。现在,你要不在改改同我说话的口气?”

聂冥途停下咀嚼,呆怔不过片刻,将肉臂一扔,飞也似地掠向前去,从草丛里摸出那只小瓷瓶——于视夜如白画的‘照蜮狼眼’而言,要看清飞落的轨迹自是毫无困难——拔开瓶塞,果然透出的甘冽药气异常熟悉,正是曾服过的疗伤圣药,足可生肌肉骨,神妙难言,心中一凛,回头道:

“是你……让我卖胤小子平安符的那个?”

“不是。”祭血魔君哼道:“我只是受托操刀,替你换上那条雪獒的阳物。这么恶心无聊的要求,我一辈子都没遇见过,世上怎会有你这般龌龊下流的东西?这条眼看要报废了,下回给你换条马的可好?”

“你得多谢我,才有机会经手这么厉害的鸡巴。”

聂冥途再无异议,嘿嘿阴笑。“原来你也是给人打零工啊,啧啧。那人呢?怎不自个儿来寻我?”转念明白过来:“莫非……胤家小子也是他的人,这局你们给布的?是的话现讲啊,要不老狼一股脑儿打烂场子,对他可就不好意思啦。”

这话听来可没半点不好意思的况味。祭血魔君没想让他奴颜卑膝,却也料不到亮出底牌之后,他还这般嬉皮笑脸满不在乎,不禁侧目,忍着摇头的冲动,冷道:“本座不是什么人的手下,狐异门主也不是。但‘那人’的意思,不是教你四出捣乱,坏了大事。你若判断不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自好都别做。

“那人说了,桑木阴之主非是你能应付的对手,万不幸见了,有多远滚多远,省的还要人救你。没想到我不及传话,你的篓子已捅了个对穿,若胤小子没多备几名‘桑木阴’使者,你是想让这个局不明不白的完蛋在这里么?”

“……合着是来宣旨的。”

想到驳续巨阳还得靠他,聂冥途毕竟不敢太跋扈,生生将下一句‘还说不是太监’咽落腹里,老实不客气地将满瓶丹药吃个精光,消淡的药烟忽转浓烈,不住滚出肩臂伤处;不一会儿工夫,略呈扭曲的右臂逐渐恢复常形,全看不出曾受过这么严重的创伤。

“话讲完了还不走,难道等着吃宵夜?”

聂冥途从树影底下拖出残缺不全的赤裸女尸,割下青惨惨的苍白乳肉就口,嚼得颇香。“说罢!还有什么要我办的?拿人好处,总有还的时候,老狼不至于这般不上道,想让我干什么,划下道儿来。”

“这厢行事,一贯不使唤人。想不到该干什么,或干不了该干的,就不是一边的人。‘那人’何以挑你卖那保命符,我始终不解,却也未特别询问。”祭血魔君冷冷道:“我留下来,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你那《青狼诀》愈合之能,究竟快到何种地步。”

聂冥途面露邪笑,未及说两句挖苦言语,祭血魔君袍氅倏扬,嗤嗤几声,四道剑气准确无误地打穿狼首的膝盖肘关,几无先后之别。饶是聂冥途嚣悍绝伦,也痛得倒地惨嚎,翻滚弹动,霎眼剑变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膝肘的构造在人体当中算是复杂,不仅有肌束骨骼,更有软骨筋腱,如同一具精密机关,即使《青狼诀》能透过吞噬血肉快速复原,这种程度的伤也仅次于残肢截体而已;能否尽复旧观,聂冥途自己也没把握。

他疼得瘦脸发白,这才明白祭血魔君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容忍他。

“算上愈合的时间,你差不多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莫要迟了。”

黑氅高冠的阴人未多说一句,甚至没恫吓他迟到或不到后果如何,背负双手,缓步行出林道。

因为全无必要。

世间没有什么话语,比这四道剑气传达的意思更清楚明白。

聂冥途伏在地面荷荷喘气,难以言喻的痛楚令他面孔扭曲,涕泪横流,精通医道的祭血魔君似乎特别明白人体疼痛的生成来源,剑气不仅打碎骨头,更直接从软麻筋当中穿过,痛的程度大大开拓了狼首眼界……也不知过了多久,荒林间才又响起老人嘶哑的疯狂笑声。

※※※

天罗香的车队不快不慢地来到了渡口前,花费的时间与计划里出入不大;唯一落下的盏茶光景,是在林道旁的等人的那一段。

负责假扮桑木阴使者的,是‘华’字部一名年纪稍长的教使,身手不弱,一直没得到升迁的原因连蚔狩云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孟庭殊一贯表现出色,让这些年纪大的姐姐们看起来益显平庸,也可能只是蚔狩云不喜欢她的某些地方,譬如长相气质之类。

也可能是梅玉华太规矩太文静了,被晚于自己入谷的后辈轻易超过,也不觉心焦,蚔狩云讨厌钻营,但对消极自守的同样没有好感。

但梅玉华决计不敢、也不可能无故迟到,让约定的集合处大唱空城。

她必然是死了,蚔狩云想。

无论是谁下的手,能从华玉梅口中拷略出来的有用讯息非常。非常少,这也是他获选参与这项任务的根本原因。“你准备一下,接替玉华。”她淡然道。

车厢对面的少女听懂了命令——尽管她不懂这个命令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从座下取出预藏的桑木阴灯笼,换上一袭绣有建木图腾的衣裳。

码头上泊着一艘巨大的平底粮船,四周戒护的金环谷精锐与蚔狩云所携数量相若。粮船与码头间搭着浮板,前导的马车至此便让到了一旁,让装载着万劫的大型马车直接驶上粮船。

其他两辆车里的女郎们下车登船,将装着万劫的马车固定在甲板上。平底粮船附近还有几条小舟,看来便是供这些个随性的戒护人员使用。接替梅玉华假扮桑木阴使者的少女不便现身,姥姥本想叫车夫也将马车驶上舟去,还未掀帘吩咐,冷不防一阵箭雨飕飕飙落,连人带马,射倒了整排的金环谷锦带!

“敌袭——!”车外舟中的天罗香女郎纷纷喊叫,就近寻找掩护。“保护姥姥!”比起金环谷的乌合之众,天罗香诸女训练有素,伤亡相形少得多。这点在紧接而来的第二波箭袭后益发明显——

单打独斗,鬼先生自锦带好手中挑选出来的这批精锐,可能胜过目前炉谷内绝大多数的人,然而在夜间林边猝然遇袭,精强的武艺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两波乱箭之后,还未拾取行动能力的,绝大多数都是女子。

可惜除了这些中看不中用的锦带豪士,陷入混乱的还有拉车的马匹。

包括蚔狩云所乘,两辆还在岸上的小型马车被惊慌失措的马儿拉得到处乱跑,其中一辆被乱箭射倒了两匹之一,辕前失驾,当场翻覆;蚔狩云那辆却只被射死了车夫,一路往林间冲去,恰恰迎着箭壶射空、拔刀掩杀而来的埋伏大队。

四面山岗之上,亮起了白骨杖撑出的血艳灯笼,灯上绘着张翼的青色蝙蝠,映出十数名坦露着暗青色赤裸上身、腰间仅围皮裙,青面獠牙的狰狞小鬼,天罗香的女郎一件,半数以上惊叫溃逃,仅少数人尚能沉着应接战,此消彼长,形势更加严峻。

“是集恶道……‘鬼王’阴宿冥!”

蚔狩云攀着东倒西歪、抛甩弹撞的车厢,拔下头顶金钗,越过对面玉容白惨的银衫少女,素手一扬,金芒穿帘而出,贯入一匹健马的后脑!那马儿立时气绝,屈膝跪倒,扯得并肩狂奔的另一匹马身子一侧,齐齐倒地。

好不容易止住狂奔,狩云偕少女破厢面出,随手放倒三名鬼卒,扬声道:“保护万劫,切莫慌张!”战场之上无分远近,女郎们精神大振,展开反击,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狩云控制住了局面,一使眼色,乔装后的银衫少女赶紧戴上面纱,提着桑木阴的灯笼离开。老妇人在战团间移动,一边找寻阴宿冥的踪迹,边忖道:“这批鬼卒的箭术比刀剑拳脚要厉害,夜间引弓,能有这样的速度与准头,且箭壶中的箭不多,显对自身的箭艺深具信心……连官差都未必有这样的功夫,莫非集恶道的寄身之处,竟在行伍这中?

狩云老谋深算,不是没料到会有人来抢刀,却万料不到有这么的粗糙莽撞、老着脸皮硬抢的法儿,一时间颇有措手不及之叹,正欲留下几名活口,绑回细细审问,见水道燃起火光,三艘装满柴火的箭舟顺风而来,泊于码头的平底粮船已不及起锚解缆,遑论掉头。

三艘中的前两艘点起易燃之物,操舟之人随即跳船逃生,两艘小船顿成两枚喷着火焰的大石,轰轰两声,接连朝粮船的船头嵌撞进去,火舌跳动接引,亦随之攀线直上!

而第三艘箭舟之上,赫然立着一名漆纱幞头、碧绿蟒衣,肩如驼峰的鬼面判官,却不“鬼王”阴宿冥是谁?

但听他一声长笑,抢在船头撞上平底粮船之前纵身一跃,掠过耀不休的熊熊火舌,轻轻巧巧落足甲板,“锵”的一声腰间降魔剑出鞘,所所经之处舵工水手无不惨叫跌落,身肢断离。

不过眨眼工夫,阴宿冥已来到船舷,挥剑连斩,搭着桥板的铁钩、连着船锚的铁链,乃至岸的缆绳俱都分断,再加上风借火势,热浪鼓风,偌大的船体缓缓漂开,一陷入水道涡流,旋即加速往下游漂去。

“哈哈哈哈哈哈……老虔婆”阴宿冥似无惧烈火,粉底皂靴踏上船舷,拄剑狂笑:“回去告诉雪青那婊子,妖刀万劫我收下了!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在风中听来意外地尖亢嘶溥,并无男子之沉厚,听来颇有几分少女粗嗓的刻意为之感。

“……谁告诉你,万劫已经是你的了?”

阴宿冥笑容倏凝,霍然回头,蓦听轰隆一声,甲板上那巨型马车的厢门连铰链一并弹飞,跨出一条肤光雪白,足胫修长的半裸玉腿。

那光裸的腿掌上趿着一只金灿灿的船形硬屐,足趾平敛、踝骨浑圆,十枚如玉颗般小巧莹润的指甲之上,涂着彤艳艳的蔻丹,亲兴晶莹如玉的傲人雪肌,非但不显一丝风尘,反而有种既纯真又性感的诱人风情,美不胜收。

奇异的船形屐以金线缚住玉足,一路从脚背、踝胫缠上小腿,细细的金线微微绑入雪肌,不但凸显她结实的肌束,更有一丝极微妙的丰腴肉感,亦可略窥肌肤的紧致弹性……单这矢跨出厢门的长腿便足以颠倒众生,况乎全豹?

阴宿冥与祖不过数面之缘,对这身风骚的异域战甲却印象深刻,每回想起无不恨得牙痒痒的,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她对玉面祖的鄙夷憎恨,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对这套金甲所呈现的女子胴体之美,怀抱着难以言喻的艳羡与妒忌。但今日似有些不同。

媚儿没无聊到去留心天罗香的婊子生得什么模样,她自己就是一身酥艳艳的雪肉,身段傲人,何必管那些打扮的妖妖娆娆、专勾男人的贱货!然而,先前几度会面,雪艳青虽是衣甲暴露,确实英气大过了妩媚……不,简直是毫无妩媚可言,就是个不巧生了副女子胴体,骨子里却严肃无聊的畸胎——媚儿喜欢夸大这分想象,藉此得到一点小小的优越。

眼前的这条长腿,确是妩媚、英风兼而有之,似乎玉腿的主人非常清楚自己的美丽,自然而言地接受了它,与它相处和睦,以至一举手一投足间,风情自在,秾织合度,美得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玉面蟏祖足尖点地,自车厢中站起身来。一样是半截式的胸甲,裹着一双坚挺乳峰,裸露出蛮腰玉脐;裙甲不过看看掩臀,前后两片裙纱之间,音乐露出结实修长的赤裸大腿……却有两处明显与记忆不同。

‘雪艳青’脸上带着一副蛛形半脸面罩,掩去上半部的秀颜;披着一袭猩红衬里的雪貂大氅,颈间缀了圈雪白的蓬松兔绒,以金锁系之,似却遮掩过于暴露的战甲,两只浑圆高耸的玉乳却将胸甲高高撑起,大把雪肉鼓出甲缘,想装作视而不见都难,全身的甲胄只这处像硬生生小了一号,也不知底下垫了多少物事;惯于脑后高高挽起马尾的利落发式也已不见,却而代之的是放落乌溜如缎的秀发,只在鬓边簪了朵金丝掐成的羽片珠花,更无其他余赘,既华丽又简约,妩媚中偏带着大方贵气,品味委实不坏……至于双手指甲均染凤丹这样的小地方,她就懒得算了。

“……虚荣!恶心!做作!”

乔扮成阴司判官的红发女郎在心底诟骂,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咬牙道:“玉面蟏祖,这条船快沉啦。船首破这么大个洞,又烧将起来,只怕到不了路观圆上的集合点,船上之人便已喂了鱼虾。

“今儿我也不来为难你,快快弃船逃生,从本王眼前滚蛋罢!忒识时务,我不会笑你夹着尾巴临阵脱逃的。”

玉面蟏祖一振雪白貂氅,站直了身子,单手叉腰,俏生生立于以铁索固定在甲板上的马车之前,一身雪肌被乌沉沉的车厢一衬,更显身段婀娜、玲珑浮凸,当真是一把细圆蛇腰,曲线紧致,不似人间应有。

然而比之诱人胸腰,最摄注目的却是她那双浑圆结实,长的难以言喻的美腿,踏着近四寸的船形金屐,比例修长已极,穿透噼啪做声的火光在她身上投下峰壑起伏的阴影,无论是气势或美丽,都压的媚儿喘不过气来,痴痴地怔瞧了几眼,忽生刑秽之赧,益发恼恨。

——让她消失在火海里罢。

绘着狰狞花脸的地狱道之主一咬白牙,忽然笑起来,再被宽袍垫肩、浓墨油彩尽掩美貌的红发丽人心中,终于找到了平衡这股恼火与失落的根本之道。

“……本王改变注意啦!”她活动臂膀,提剑上前,狠笑道:

“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同这艘破船一起沉入水底,烂成一堆白骨罢。万劫留下!”杀意涌现,心神激荡之下,一时竟忘了以内力压抑喉音,这几句却是以原本的声音说出,尖亢细薄,尽显女子本相。

一身金甲的雪肤丽人记不起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总之与眼前形容全然无法联系起来,却非蛾眉微皱之故。“你就为这种理由杀人?”一指远方水面载浮载沉的税收残尸,沉声道:

“那些连江湖人都不是,与你有何冤仇,仅能如此切菜砍瓜一般,随手斩杀?”

媚儿听得一怔,尖声厉笑:“你个脑子烧坏的婊子,说得什么蠢话!那些个蝼蚁废物,杀便杀了,有甚好纠结的?你的那杆黄金杖呢?快亮出来,你可知本王杀人,还管待你是不是手无寸铁!”恶念徒生,不待对手真亮出兵刃,挺起降魔青钢剑和身扑去,身前一抹青芒倏化洪流,轰然而生,正是《役鬼令》的一式‘山河板荡开玄冥’!

《役鬼令》神功并无常形,以锋锐无匹、蒸汽浩然的降魔青钢剑施为,威力益发难当,便有金甲护身,玉面蟏祖亦未敢正缨其锋,身形一转、貂氅倏扬,原本所在处的车厢便成替死鬼,青芒过后,如遭万箭攒射,遍体巢穿,旋即轰隆一响,半边马车仅余车构,厢板化作一地木屑铜件,全然无法想象本来形状。

媚儿这式用上了十成功力,得益于丹田里的精纯阳丹,更因狂怒之故,上升到‘无心而动’的境界,超越了她现今对役鬼令神功的理解;极招一出,连自己都有些错愕,复感惊喜:

“这是小和尚留给我的……”眼前浮现那张稚气未脱的黝黑面孔,胸中剧痛如绞,霎时只觉世间无一物不可恨,心头攸冷,一瞥满地残碎,才想起并非见得那口贮装万劫的木棺,不禁一怔:“刀呢?”

攸地车构轰倒,固定用的铁索飞散开来,一抹金芒雪影峭立于烟云间,身段出挑的玉面蟏祖单手提着长逾七尺的巨大石刃,便只这么一拦,刀头已杂碎厚厚的甲板,嵌入其中。她提刀的一条藕臂肌团鼓束,却丝毫不觉粗硬狞悍,修长的线条依旧润滑如水,结合力量的美感益发动人心魄。

媚儿心头微凛,并未想到要与妖刀对战,然而胸中一股莫名悲痛涌起,狂气发作,视世间诸物如寇仇,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阿兰山论法之后,她恍恍惚惚过了一阵,什么捭阖纵横、诸国同盟,什么七玄聚会称霸江湖……通通没在心上,不吃不睡,连平素打骂侍女、拿诸小鬼出气的习惯也提不起劲,几乎失去了时感。孤竹国的臣子们担心公主绝食而死,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她在时昏时醒间磐岩数日,终于明白自己怎么也死不了。

因为小和尚留在她丹田里的那个,顽强地支撑她的生命,放佛它自己也有生命似的。

“傻丫头!活着,起码还能想念;死后无知。就什么也没了呀。”那晚在恍惚间,她依稀听得耳畔有人这么说,摸着她火红卷发的手儿好小好凉,放佛幼时总不离身的布娃娃。

媚儿没有嚎啕大哭的气力,才明白自己虚弱到什么程度,静静流了整晚的泪。

她很久、很久没哭过了,师傅死时她都没哭,那夜却放佛流干了一生的眼泪。

苏醒后她不仅不再拒食,反而冷静的、无比沉着地往肚里塞着食物,拼命摄取营养,如带烈恨一般,无论‘鬼王’或‘伏象公主’的身份,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猛进到令群臣忧心的地步。

今夜也是。要夺万劫,便直接伏下鬼卒——大部分是她安排在王宫卫队里的精锐——以高效的围杀杀之,不讲黑道规矩,管它曲直道义。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算活着,以时时刻刻涌现、却仍经常猝不及防地刺伤她的痛楚。

妖刀是么?那就来啊!

降魔剑一横,重新摆出接敌的架势,运功凝神,切齿狠笑。

“来啊,那妖刀很好,你也很好,船沉了也好。”即使掩盖周身的女性特徽,能死的话,那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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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序言:我们为什么要出版? 3. 第一卷 荒冢妖刀 4. 第一折 寄魂妖刀,四大剑门 5. 第二折 残兵之殇,风雨断肠 6. 第三折 万劫不复,祸起青苎 7. 第四折 不堪闻剑,幽凝赤眼 8. 第二卷 红螺染枫 9. 第五折 剑罡通天,地母神箭 10. 第六折 虽死犹生,烽火绝境 11. 第七折 红螺之内,牵肠之丝 12. 第八折 通幽曲径,正邪一宗 13. 第九折 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14. 第十折 狂歌策马,十步一杀 15. 第三卷 暗香疏影 16. 第十一折 虎风烟举,疏影横塘 17. 第十二折 暗香浮动,无双将门 18. 第十三折 姑射真仙,空林夜鬼 19. 第十四折 烹割有道,响屧凌波 20. 第十五折 东海一傻,刀舞八荒 21. 第四卷 天裂蛛纲 22. 第十六折 逾子之墙,明栈秋霜 23. 第十七折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24. 第十八折 北关七日,国破家亡 25. 第十九折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26. 第二十折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 27. 第五卷 青锋赤炼 28. 第二十一折 流霞春戏,祸起青衣 29. 第二十二折 小雪初晴,红颜心机 30. 第二十三折 恍惚梦觉,昨夕今夕 31. 第二十四折 剑出正气,鹭立寒汀 32. 第二十五折 焰折虎翼,雷轨天行 33. 第六卷 五色帝牙 34. 第二十六折 险关易渡,悉断红尘 35. 第二十七折 环刀夜炼,铸月补天 36. 第二十八折 蛇虺当道,落羽分霄 37. 第二十九折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38. 第三十折 背水一战,深溪同途 39. 第七卷 碧火神功 40. 第三十一折 天罗宝典,五艳妍心 41. 第三十二折 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42. 第三十三折 佛入东海,阿顶山门 43. 第三十四折 十方转经,越浦凤仪 44. 第三十五折 合鼎同火,授胎截气 45. 第八卷 百鬼夜行 46. 第三十六折 乌衣暗行,别开蹊径 47. 第三十七折 娑婆三千,子夜邪眼 48. 第三十八折 既成心魔,蛇穴曝踪 49. 第三十九折 腿似蝎尾,气若雷冲 50. 第四十折 鬼手薜荔,集恶三冥 51. 第九卷 凌云三才 52. 第四一折 思见身中,照蜮冥途 53. 第四二折 神令役鬼,投名血书 54. 第四三折 此间少年,三才一晤 55. 第四四折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56. 第四五折 蓬门有盗,花径人无 57. 第十卷 赤血神针 58. 第四六折 雪股采心,截蝉玉露 59. 第四七折 青娥结草,宝刀神术 60. 第四八折 见景而悟,相忘江湖 61. 第四九折 断鹤续凫,天涎雷鼓 62. 第五十折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 63. 第十一卷 亿劫冥表 64. 第五一折 残针刺血,花庭玉树 65. 第五二折 谁曰五绝,庄筌暗入 66. 第五三折 鹊巢鸠据,虚室开椟 67. 第五四折 凝眸往恨,红索娇雏 68. 第五五折 蓝田种玉,还君明珠 69. 第十二卷 东海一镇 70. 第五六折 势崩太华,剑如青灯 71. 第五七折 用无所用,虎嗣龙承 72. 第五八折 云屏雨幕,玉壑箫声 73. 第五九折 五蛇为辅,不令而行 74. 第六十折 良人安在,夜困长亭 75. 第十三卷 拔岳斩风 76. 第六一折 夜战三方,虚危之杖 77. 第六二折 偷梁换柱,血涌流觞 78. 第六三折 玄嚣八阵,伊梦黄粱 79. 第六四折 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80. 第六五折 他生缘会,何与阮郎 81. 第十四卷 八叶使者 82. 第六六折 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83. 第六七折 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84. 第六八折 火融冰消,玉节何守 85. 第六九折 天佛降世,兆现玄鳞 86. 第七十折 鞭长莫及,避坑落井 87. 第十五卷 恶贯满盈 88. 第七一折 三尸化旡,虚境断肠 89. 第七二折 长街血战,玉可救亡 90. 第七三折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 91. 第七四折 世间至恶,青梅绕床 92. 第七五折 虫豸偷香,一生所望 93. 第十六卷 血河妖燹 94. 第七六折 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95. 第七七折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 96. 第七八折 为谁减枝,刹那空华 97. 第七九折 风停柳岸,映日朱阳 98. 第八十折 火元之精,化修罗场 99. 第十七卷 七玄大会 100. 第八一折 夜麝蹄香,燕惊风雨 101. 第八二折 兽伏而出,蛇蝎心计 102. 第八三折 灵剑穿心,腹生火齐 103. 第八四折 苍天欲赐,衡门幸子 104. 第八五折 品幽合卺,谁曰可杀 105. 第十八卷 桑木之阴 106. 第八六折 孰为牙爪,孰为骨梁 107. 第八七折 于征不信,自入罟网 108. 第八八折 至诚无碍,心若镜台 109. 第八九折 幽深金帐,啸月青狼 110. 第九十折 刀似蚕覆,唤子如殇 111. 第十九卷 恩信仇雠 112. 第九一折 投瓜报琚,人鬼殊异 113. 第九二折 君何有私,正邪皆惧 114. 第九三折 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115. 第九四折 故国应在,蟾魄依稀 116. 第九五折 蒲轮瞽宗,隔世违命 117. 第二十卷 世间至邪 118. 第九六折 驱民为剑,刀血翼扬 119. 第九七折 绿柳迷阵,樱庭分香 120. 第九八折 天机暗覆,问道锋狂 121. 第九九折 世无所制,圣佛遗愓 122. 第一百折 离缘而聚,凝琼霜华 123. 第二十一卷 琉璃佛子 124. 第百零一折 剑与君同,以心传心 125. 第百零二折 翼爪劫余,馈子千金 126. 第百零三折 本我无相,佛映琉璃 127. 第百零四折 千夫所视,刃淬锋极 128. 第百零五折 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129. 第二十二卷 三乘论法 130. 第百零六折 天仗风雷,八寒阴狱 131. 第百零七折 义无反顾,其逾千钧 132. 第百零八折 凝功锁脉,蚁聚蜗争 133. 第百零九折 坛宇论战,慈悲喜舍 134. 第百一十折 奔雷殒日,明镜高悬 135. 第二十三卷 造极之战 136. 第百十一折 飞鸢下水,当者无畏 137. 第百十二折 鼎天剑脉,伐毛洗髓 138. 第百十三折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139. 第百十四折 九诀三易,起手无回 140. 第百十五折 皇律清夷,鸟散鱼溃 141. 第二十四卷 刃冷情深 142. 第百十六折 天工昭邈,破魂血剑 143. 第百十七折 千里秋毫,洿池罟现 144. 第百十八折 自反而缩,惊才绝艳 145. 第百十九折 永言俱实,微尘洞见 146. 第百二十折 秋叶几回,凝愁片片 147. 第二十五卷 五阴炽盛 148. 第百廿一折 重泉有罅,福祸自生 149. 第百廿二折 何为卿狂,丽藻华菱 150. 第百廿三折 梦外冰凝,古石含菁 151. 第百廿四折 明珂胜雪,朱紫交竞 152. 第百廿五折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153. 第二十六卷 于愿接天 154. 第百廿六折 岂不同悔,共语今朝 155. 第百廿七折 鳞翮之化,室迩人遥 156. 第百廿八折 真龙一怒,上彻云表 157. 第百廿九折 玉骨冰肌,谁从赭汗 158. 第百三十折 子夜飞遁,鸿鹄鸣高 159. 第二十七卷 换巢鸾凤 160. 第百卅一折 翻羽难去,丹心作灰 161. 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 162. 第百卅三折 往而不害,远引临非 163. 第百卅四折 说时依旧,故土黄坏 164. 第百卅五折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165. 第二十八卷 我武维扬 166. 第百卅六折 残拳败剑,寰宇无双 167. 第百卅七折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168. 第百卅八折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169. 第百卅九折 群姝无首,岂子独伤 170. 第百四十折 橘下相逢,江湖梦惘 171. 第二十九卷 前尘如梦 172. 第百四一折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173. 第百四二折 胡取禾兮,问盗以赃 174. 第百四三折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175. 第百四四折 惊燕回翔,流沔移光 176. 第百四五折 返魂再世,其魇煌煌 177. 第三十卷 四极明府 178. 第百四六折 蒺藜长据,如见斯容 179. 第百四七折 重波勿返,千年一梦 180. 第百四八折 旧游安在,雾雨凝峰 181. 第百四九折 倾墨入海,歧生孤龙 182. 第百五十折 弥恨洗冤,孰轻孰重 183. 第三十一卷 冷炉开道 184. 第百五一折 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185. 第百五二折 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186. 第百五三折 毫厘之差,满盘尽墨 187. 第百五四折 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188. 第百五五折 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189. 第三十二卷:枯泽血蛁 190. 第百五六折、笼鸟掩借,伽蓝喙底 191. 第百五七折、自迩而高,因怖生力 192. 第百五八折、兽见皆走,丝萝何寄 193. 第百五九折、谁应念我,付君完璧 194. 第百六十折、落红纷纷,更化春泥 195. 第三十三卷:龙皇祭殿 196. 第百六一折、行逑俱空,使两虎斗 197. 第百六二折、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198.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199. 第百六四折、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200. 第百六五折、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201. 第三十四卷:谁主七玄 202. 第百六六折、诳世弥弥,天涯莫问 203. 第百六七折、鬼蜮之丧,中道王存 204. 第百六八折、师出有名,暗夜惊心 205.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206. 第百七十折、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207. 第三十五卷:浮鼎山庄 208. 第百七一折、此心既殊,自非我族 209. 第百七二折、洞房烛新,于焉辜负 210. 第百七三折、疚恨终生,如蛆附骨 211. 第百七四折、桐乡鼎鼐,问钼何出 212. 第百七五折、还报青羽,仙迹胥储 213. 第三十六卷:机关算尽 214. 第百七六折、太易凝俱,谋者兆形 215. 第百七七折、瓜濯素艳,回首惊情 216. 第百七八折子、何易我,倒戈以盟 217. 第百七九折、牙莹骨座,剑血魂收 218. 第百八十折、与尔同销,玉波盈盈 219. 第百八一折、群邪之首,洞烛虚境 220. 第百八二折、干元倒转,忍荤巨灵 221. 第百八三折、识诚扳荡,独媚玄冥 222. 第三十七卷:胜者为王 223. 第百八四折、旧人长随,阳差阴错 224. 第百八五折、玉面春华,遥望奂若 225. 第百八六折、一甓之合,曾建金瓯 226. 第百八七折、画虎未成,无往不复 227. 第百八八折、天姿降尔,血海刀馎 228. 第百八九折、粪土为墙,岂可镘圬 229. 第百九十折、心归寂灭,万籁俱无 230. 第百九一折、倩君作嫁,酬以明主 231. 第三十八卷:狡狐绝计 232. 第百九二折、换骨脱胎,天蚕冰覆 233. 第百九三折、明烛映晓,初荷含辱 234. 第百九四折、情丝牵肠,玉股凝酥 235. 第百九五折、心怒所向,恩怨何如 236. 第百九六折、茯苓雪生,万年松斸 237. 第百九七折、长恶不悛,谁堪强怙 238. 第百九八折、举世皆诈,岂无善独 239. 第百九九折、其艳无俦,情浓声住 240. 第三十九卷:统摄群邪 241. 第二零零折、未尝乳子,诱君以深 242. 第二零一折、蓝田灌玉,略施薄惩 243. 第二零二折、泥犁净业,十六游增 244. 第二零三折、应亡未亡,刑罪相称 245. 第二零四折、杀赦两难,胡为干城 246. 第二零五折、天伦何系,负德孤恩 247. 第二零六折、潸然寄影,野蔓自生 248. 第二零七折、错落缘合,求败显胜 249. 第四十卷:旧日曾好 250. 第二零八折、山云无觅,且作浪游 251. 第二零九折、湖柳未央,池苑依旧 252. 第二一十折、衮冕荣华,或可轻抛 253. 第二一一折、丁香舐红,为郎君羞 254. 第二一二折、琉璃盏碎,满目寇雠 255. 第二一三折、双元铸心,恩怨到头 256. 第二一四折、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257. 第二一五折、月下推敲,欲辩何从 258. 第四十一卷:初犊望泣 259. 第二一六折、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260. 第二一七折、映钩如线,片片絮惊 261. 第二一八折、信其可信,旧园曾忆 262. 第二一九折、山涧埋骨,呆若木鸡 263. 第二二十折、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264. 第二二一折、曲水流觞,堪治魇疾 265. 第二二二折、夜刀胜雪,素手合凝 266. 第二二三折、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267. 第四十二卷:寒潭雁迹 268. 第二二四折、太阴铸形,帝垣心刀 269. 第二二五折、凭花入眼,许为公道 270. 第二二六折、怀沙卧血,未减清臞 271. 第二二七折、君问归期,水夜轳音 272. 第二二八折、累恶无由,匕现图尽 273. 第二二九折、柳岸习习,一一风举 274. 第二三十折、冤成薄幸,帘后舞腰 275. 第二三一折、愿同比翼,不问青霄 276. 第四十三卷:当世佛主 277. 第二三二折、才入虎穴,又遇酥风 278. 第二三三折、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279. 第二三四折、明如秋水,成竹在胸 280. 第二三五折、如非不文,无以惩凶 281. 第二三六折、黄钟哑甚,瓦釜雷鸣 282. 第二三七折、惟求真主,复我山宗 283. 第二三八折、怜君何事,浸透重衾 284. 第二三九折、与子偕异,沉吟至今 285. 第四十四卷:时御六龙 286. 第二四十折、恃以弗惧,半生糊涂 287. 第二四一折、无日无月,星曜何如 288. 第二四二折、鹰攫平野,青霄进路 289. 第二四三折、胜于先胜,笑掩兵书 290. 第二四四折、角羽飞扬,巡拾反覆 291. 第二四五折、群戈驱驰,不遑宁处 292. 第二四六折、使子坚锐,破子干城 293. 第二四七折、一以贯之,行驭有术 294. 第四十五卷:鸢肩蝉腹 295. 第二四八折、欲辩忘言,此间深意 296. 第二四九折、鳄狂将立,凡鸟何击 297. 第二五十折、豺狼竟噬,葵藿倾心 298. 第二五一折、信俱往矣,雨色又新 299. 第二五二折、为与君遇,千载乖离 300. 第二五三折、蚕凋桑落,恨予丹棘 301. 第二五四折、素孺可教,剑指风云 302. 第二五五折、孤魂血祭,动地龙吟 303. 第四十六卷:裘狐袖羔 304. 第二五六折、灵火同源,风云相生 305. 第二五七折、淬身成铁,四奇开阵 306. 第二五八折、敢与君绝,玄律忽震 307. 第二五九折、华发今日,有蕴赤心 308. 第二六十折、云水旷鸣,弦歌无因 309. 第二六一折、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310. 第二六二折、铜头铁额,陌路情真 311. 第二六三折、香辇为狱,天囚凶忍 312. 第四十七卷:惊梦逝鸿 313. 第二六四折:卿如玉舄,何有洁污 314. 第二六五折:留情空寄,啮魂血谱 315. 第二六六折:倩君开怀,满城俱观 316. 第二六七折:交颈坐莲,水月镜花 317. 第二六八折:无间相逢,万里同哭 318. 第二六九折:百日恩情,终付毗卢 319. 第二七十折:曾行此路,捣衣青苎 320. 第二七一折:戴紫披罗,气吞如虎 321. 第四十八卷:冠缨索绝 322. 第二七二折、帝里鸣珂·掌降如玺 323. 第二七三折、狱龙紫气·不败帝心 324. 第二七四折、苦海迷觉·能夺夜令 325. 第二七五折、雪乡应在·寒苔千里 326. 第二七六折、谁与同命·灵鸟迦陵 327. 第二七七折、曦月无见·其风如霆 328. 第二七八折、气运当换·孰论高低 329. 第二七九折、四时楚雨·销魂清映 330. 第四十九卷:破府刀藏 331. 第二八十折、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332. 第二八一折、使民放铸,圣断皇图 333. 第二八二折、青苹之末,始于风逐 334. 第二八三折、细渠柳岸,纸素名污 335. 第二八四折、行闻祆除,书同谁付 336. 第二八五折、朝花夕月,一眼梦如 337. 第二八六折、卅年光景,恍惚瞬目 338. 第二八七折、此前种种,葱蒙水雾 339. 第五十卷:锱雨劫灰 340. 第二八八折、骊龙欲近,怒满弓刀 341. 第二八九折、倩入苦海,君莫辞劳 342. 第二九十折、周流咫尺,罪由己招 343. 第二九一折、此应无解,凌云谁笑 344. 第二九二折、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345. 第二九三折、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346. 第二九四折、挈瓶者谁,玉里藏姣 347. 第二九五折、常恐悔吝,雾雨溶消 348.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