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不同于适才离去的冒牌货,此际现身屋中、手握妖刀的,毋宁才是货真价实的“高柳蝉”。其怪异的身形及跛行的特征,兴许是他始终隐于骷髅岩的幽影深处,绝不在其他姑射成员面前出现的原因之一。

古木鸢轻哼一声,迳自转身,确认崔滩月已沉沉睡去,仍不放心,趁火元之力逐渐平息,拈起针灸用的牛毛金针封住几处穴道,才将面具解下,信手搁在一旁。过程之中,高柳蝉始终立于他身后,是抄起离垢即能挥中的距离,古木鸢却毫不设防,轻易便将背门要害卖给了对方,不知是艺高胆大、欺其身残,抑或信任至深,全无猜疑。

“忒快便回,看来是失败了。”他冷着脸道:“是对方身手太快,还是你早该服老?”

高柳蝉鼻中出气,也拉了条板凳坐下,冷笑:“你让瘸子去跟踪两腿俱全的,还巴望着别追丢了,随便拉个人问问,这脑子还好不好使?”古木鸢默然片刻,才“噗”的一声笑出声来,旋又板起脸:“的确,怎么看都是我脑子不好使了,才该服老。可为了让那胖子跑慢些,差点毁我一具刀尸,蚀本之甚,这还不行?”

“本来行的。”高柳蝉撩起乌氅,但见袍底以极小的角度,被斜斜削去一条约尺半长短的狭角。“要转出山坳之际,斜里忽来一刀,差点卸了我一条腿子———是好的那条。我转念即退,没见是谁出手,自也没让对方瞧分明。那胖子早有准备,是我们低估他了。”

换作古木鸢,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身为暗着,高柳蝉身上背负的机密,怕是十个巫峡猿也抵不上。逮着联络人,权舆未必痛痒;失却高柳蝉,古木鸢等若被掀了老底,不惟十数年心血付诸东流,权舆得其所欲,翻脸背约也非不可能事。

巫峡猿多年来受权舆信赖,担任两方联系的桥梁,为古木鸢领导的姑射提供协助,无论武功心计,皆非泛泛,古木鸢未想轻易取之。此番设计,不过试试能否找到联系权舆的蛛丝马迹,得之天幸,不得自然,若非高柳蝉坚持追踪,原本古木鸢是打算自己来的。

“好险的刀!”望着老搭档的袍角,台面上姑射的领导者喃喃道:“看来胖子那厢尚伏有好手,暂时莫轻举妄动为好。”

高柳蝉却有不同看法。

“那刀还欠了点火候,否则我足胫难保。且说不上高,之所以险极,乃出刀决绝、毫无犹豫所致,却是个刀动心止的主儿。我料他并未见我,一感应气机便即出手,偏又不带半分火气;若非顾虑胖子回头,或有人埋伏打救,原该当场毙了,以绝后患。”

“最后两句我要写在墙壁上,烦你画押为证。”古木鸢正色道:“下回你再说我拿刀尸的性命开玩笑,我便指这两行壁书与你。”

高柳蝉冷哼。

“权舆麾下,岂有余辜!崔滩月他却干了什么事,合该家破人亡?”

“你去问死在风火连环坞的赤炼堂帮众,看姑射麾下,何有余辜。”古木鸢并不激昂,甚至敛起了平日的讥讽冷峭,静静说道:“我不是劝你冷血。刀尸是我等复仇之根本,若‘权舆’真是你我推想的那个人,要除掉他可不简单,一个崔艳月尚且不够,下一个还不知在哪里;提升刀尸能为,是眼下最快的捷径。”

“我以为刀尸是复仇的线索。”高柳蝉斜睨他一眼,并不领情。“藉此钓出权舆真身,一举铲除,你这么认认真真地整治下去,便是权舆身败,世间仍有妖刀。

你看看我,妖刀行世,留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

“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指摘我别有用心。”

“你要是这种人,我头一个便杀了你。”

佝偻的老人起身跛行,直至墙边,伸手抚着离垢那光滑如铁枪杆的刀柄。“你以为,自己是不会死的么?你以为在你死之前,能游刃有余地销毁这一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一出此门,便猝不及防死于某处?我们留于此地、留于秘穹,乃至散入江湖的那些……该如何收拾?

“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报仇。但报仇是私怨,狠辣可也,非情可也,我却没当自己是恶徒。在我看来,乘夜格杀一名先行动手的权舆麾下,算是复仇,把崔II月送进秘穹可不算。你要刀尸,为何不用我的法子?”

古木鸢蹙起眉头,面色微沉,冷道:“你花忒多时间培育的种子,把江湖搞得天翻地覆;啥事都干,除了听从号令指挥之外。无法掌握的兵刃,锋利不过是伤人伤己而已,打造失败的武器,还能拿来对付谁?”

高柳蝉哼了一声,默然片刻,忽然笑起来。

“你嘴这么硬,毕竟没舍得杀他,是不是?”

“你耳不算背的话,该记得我下了决杀令。”古木鸢冷哼。

“连你自己面对面时都没下手,决杀个屁!”高柳蝉哈哈大笑。

面色严峻的老人转开视线。“你真要我杀,我倒是不介意动手。”

“得了罢,别再玩这种假装坏人的把戏啦。光凭仇恨便能行事,你我早杀得满坑满谷,犯得着忒辛苦,一点、一点发掘线索,小心求证?不错杀无辜,正是我决定与你合作的原因。那小子你也觉得不错,是罢?承认这点有这么难么?”

高柳蝉搁下离垢刀,转过头来,神情肃然。“咱们拆了那屋里的赝品,运将回去,我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杀不杀得了权舆,都能教妖刀从世上绝迹。你莫继续在崔艳月身上进行秘仪了,往后几天叫上胖子,让他施针用药,先教崔家小子调养复原,届时能否派上用场,再看情况。”

古木鸢眉头一扬。“那刀尸呢?你口口声声要善后,又不肯做恶徒、通通除掉一了百了,毁秘穹而遗刀尸,岂非矛盾?”

“刀尸蛊斗,竞相称王,此乃天性。”高柳蝉嗤笑道:“剩下最强的一只,终是血肉之躯,为恶则天下共击,横竖是个死。要是济弱锄强,行侠仗义,即为天下苍生的福气,你我又何须发愁?你若放不下要趁早说,我才知看错了人。”

古木鸢重哼一声,回头嘴角抑得有些过了,似生生呑落一抹笑意,扬起剑眉。

“你对自己一手培养的刀尸,倒信心满满。”见高柳蝉笑而不答,揍他的心都有了,沉吟片刻,敛起戏谑神气,肃然道:“我会照你的意思办,世间,不能再有这般妖物。等我确认一事,以免错杀,之后咱们便毁掉秘穹,逼出权舆。”

高柳蝉知他绝不轻诺,话既出口,便有贯彻到底的决心,心念一动,沉声道:“你在等央土那厢的回音?”

古木鸢摇摇头。“传递讯息的密使该已出发,何时有信,非你我能左右。我已透过昔日锟鹏学府的同窗密友,安排与那人相会;中与不中,见面能增三成把握。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古木鸢的推测、疑虑,乃至掌握的讯息等,从未瞒他。然而高柳蝉却想不出,在与嫌疑深重的“那人”见面之前,有什么非去不可之处,足以决定是否毁去源始秘穹,以为正式向权舆宣战的鼓号。

思虑所不能及,代表这是古木鸢新近得到的线索,又或一直以来,古木鸢并未意识到此处与妖刀背后的阴谋有关。高柳蝉不禁蹙眉:“什么地方?”

“浮鼎山庄。”

越浦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能提供质押借贷、换点银钱傍身的地方。大至庙宇宫观、客舍酒楼,小至街边的香药铺子、分茶食店,在客人手头不太方便时,多半可接受较灵活的兑付方式,由此更突显出当铺这一行的与众不同。

在越浦,只打算换几吊钱应急的,千万别进当铺;出手太过寒碜,是会给当铺的朝奉叫人扫地出门的。让穷苦人当衣换钱、解燃眉之急的,在越浦通常不挂“当铺”二字店招,百姓都管叫“小押”,铺外布旗上画两串铜钱的便是。这种小型当铺反而不收贵重物品,免遭宵小觊觎。

敢打出“当铺”之名招徕顾客的,清一色是资本雄厚、规矩森严的大店,打进门便祭出三高迎客I槛高、阶高、柜台高,通常门内都会放上一扇大屏风,以风水来说是财不出门,也防外人窥看,避免上门的当户尴尬。

城南的惠和里、马道子街一带,是当铺的集中地,再往前走是金银铺子汇聚的宝畅里、天元寺,转个弯儿便到专卖字画古玩的永定桥市,以地缘来说非常方便。天水当铺自也不例外。

当铺是开门做生意的,拜高槛屏风之赐,顾客进门以前,也不知来的是谁,因此,当胡彦之大爷领着畏首畏尾、好似做贼的陈三五,大摇大摆晃进天水当铺时,柜上的朝奉透过窄小的防抢木栅瞧见,已来不及唤人关门了,本能地将柜门后的铁闩一拉,断了入柜的门道。

“奶奶的,”胡大爷一看乐了,啧啧有声,拿食指一迳点着。

“你个小淘气!大爷都还没开尊口哩,这么怕我抢你?”

那朝奉本是面色倏沉,听他一说,职业病发作,本能地陪小心起来:“这……哈哈,大爷您误会啦!这个……嘻嘻……哪能啊这是。顺……顺道带上、顺道带上的,没别的意思!哈哈、哈哈……”

胡彦之摩挲下巴,怪同情地睨着他。“你脸挺有事的,哪儿扭着了?”

“没……这个没有!决计地没有!哈哈哈……呜……呃……哈哈……”

“不过,这回你对。”

胡彦之一个箭步跨前,脸无声无息贴上小木栅,吓得朝奉猛然退后,柜里的簿册、算盘、文房四宝等掀落一地。“大爷真是来抢你的。瞧好了啊!”哗啦一响,铸铁般的大手破板碎栅,揪住朝奉的衣襟,往外一拖,硬生生将整个人拽出柜台,犁着满地木碎拖至堂中。

内室堂外涌进七八条大汉,此起彼落的呼喝声还没喊满一轮,全给胡大爷打趴下。他信手拎起堂上的桌椅几凳,种萝卜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就这么往背门一顿,桌脚插碎青砖、贯入土中,把人全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惜屋里家生有限,才弄完一片,又有两名护院跨入高槛,胡大爷挥拳一阵暴打,转头却找不到几凳,灵机一动,抱起一只半人多高的珐琅嵌花瓷瓶,往其中一人脑门上砸落。

“砰”的一响,伴随凄惨悲鸣,挨打的两腿一伸当场昏死,惨叫的却是那当铺朝奉。

“那是海外传来、价比千金的掐丝骨胎双龙瓶啊啊啊!”

“不忙不忙,还剩五百。”胡大爷抱起完好的另一只,照准了地下神情惊恐、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护院武师,对一旁看得发呆的陈三五努努嘴:“喂……喏……你他妈发什么愣啊!当票当票!”

陈三五吓得不轻,给连喊几声才如梦初醒,毛手毛脚地摸出一张发黄的两折当票,小心翼翼递到朝奉鼻尖。那朝奉两眼始终不敢离开胡彦之手里的掐丝骨胎单龙瓶,老胡殷勤笑劝:“没事,啊?乖。瞧瞧,瞧瞧。”

朝奉心惊肉跳,勉强分神乜了一眼,认出是前年的票子,上头龙飞凤舞、潦草难辨的草书正是自家手笔。当铺柜上书写当票,自来是越草越好,一来难以仿造,二来若旁人都看不懂,赎当之时闹出什么纠纷,当铺正好撇得一干二净,都说票上有写,是当户混赖云云。

“这位兄弟点当的物什,还在不在呀?”胡大爷笑咪咪问。

“在、在!当然在!”冲着高举的单龙瓶,就是真不在也没敢说个“不”字,生都要生出一件让他赎。何况陈三五典当之物,虽价值不斐,却属于不易脱手之一类,故当时只给了他二十两。

一般当铺的当期约莫是十八个月,超过一年半没来赎,或付不出利钱的,就算“死当”,东西即归当铺所有。当铺售物取利,物主不能稍置一词。陈三五只拿区区二十两,哪里付得出利息?若非此物无市,早已售出抵债。

胡彦之让朝奉指派两名不通武艺的小厮,前往库房取物,把掐丝单龙瓶塞到陈三五手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哪个敢动一动的,你便拿花瓶砸死他。”顺手从他襟袋摸出那张五十两的柜票,在朝奉眼前直晃荡:“在你这儿押上两年,要花两倍多的银两才赎得,你怎不去放高利贷?”

朝奉苦着脸,本想回他“开当铺就是放高利贷”,唯恐镇店的双龙瓶———想到如今只剩单龙,不禁心如刀割———尸骨无存,哪里敢还口?唯唯诺诺间,只听老胡笑道:“你今儿走运了,同行。老胡收保护费,一向也是翻倍,后来一想,不对啊,今年不是五倍吗?五十两的五倍恰恰二百五,与你相当合称。我自己拿就不麻烦你啦,多谢,承惠,下回一定再找你。”掀帘一溜烟钻进堂内。

陈三五抱着大花瓶,满脸茫然:“胡爷,你上哪儿去啊?”

“解手啊!你来不来?”余音悠悠晃晃,似已穿庭入室,不知所之。

“不……不用了。我等你回I”陈三五闭上嘴,只觉当着满屋哼哼唧唧的护院,老对布帘说话的自己活像傻瓜。

胡彦之来到天水当铺的后进,于廊间略观察了横梁斗拱的走向,片刻即找到所谓的“上房”——通常日照充足、又不致有东西晒,位于主厢之中,便是最好的房间。其时尚未正午,房中之人却像刚起身不久,半掩的门缝里透出香汤茗茶的甘香气息,檐下阶前的花圃泥地上湿濡一片,显是刚泼了梳洗用的清水。

老胡停住脚步,轻叩门棂,房内传来一声幽幽轻叹,诱人已极。“进来罢。”

他推门而入,但见铺了锦缎的圆鼓桌后,斜坐着一名花容惨淡的丽人,姣好的瓜子脸上只点了些许唇胭,云鬓紊乱,身披细缕,鼓出肚兜边缘的大片奶脯绵软酥莹,白得有些眩人,正是翠十九娘。

一样是翘着腿儿,她与在新槐里大杂院时判若两人,难相信仅过一夜,甚且不足一日之数。此际,原本风姿绰约、顾盼自若的美妇人仿佛被抽走了生气,只比病恹恹稍好些,真个是说不得凄凉,觑不得凄楚,令人打心底生怜。

那是张弃妇的脸,胡彦之想。

十九娘勉强一笑,轻声道:“我要还问胡爷是怎生寻来,就真傻了。胡爷师从西山道追踪术名家‘猎王’,习得绝艺‘缩地法’,据说见毫末能知飞羽,观露沁而预雨晴,妾身昨夜仓皇逃脱,虽已极力抹去痕迹,料想在胡爷眼中,所留破绽怕不是车轮大小,自招辱耳。”

胡彦之不禁莞尔。“谁吹得法螺震天价响?我都不知道缩地法这般厉害。实话说,我只是陪个朋友来赎物,见小小一间天水当铺,安排的人马也未免太多,我那鬼灵精似的兄长纵能未卜先知,连我自己也是刚才晓得要走这一趟,他总不能埋伏了等着我,显然此地有紧要人物,须加强人手保护。”

十九娘凄然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挺紧要的,也刚刚才晓得不是,巧了。”

胡彦之观察她的模样,确是伤心透顶,嘴上越机伶,代表心头越乱。乘虚而入虽非君子所为,实际上他选择不多,若不能在大会前打入金环谷核心,鬼先生的阴谋便无人能阻了;定了定神,娓梶道:“十九娘,我无意离间你们主仆,但金环谷是你心血所注,便有更理想的根据地,也不该撇下你,当你是局外人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他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而是他看待世上所有的人、事、物全都一样,不过是他用以游戏的小巧玩意儿。你小时候玩布娃娃、泥泥狗,真会管它们死活?”

翠十九娘开口欲驳,却无只字片语可用。是谁把她推到如许尴尬的境地?这一切又是为什么?他……他明明说过,金环谷乃复兴狐异门之基地,她母女俩将长立于他的宝座畔,甚至让明端以“超诣真功”操纵天罗香之主为傀儡,实际上统治一门……等等,难道他将金环谷的人马移到了———(这怎么可能?)

天罗香的禁逍足世问最复杂难解的迷宫,数百年来,正邪两道无数才智之士试图攻破这道诡密藩篱的,最后无不惨绝其上,没有例外。少主未曾向她透露过,他能自由进出冷炉谷,否则何须冒险送玉斛珠等潜入卧底?

一股莫名的愤怒攫取了妇人。她了解胡彦之所说,少主并不关心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过往她总以为自己,最多以明端之爱屋及乌,或是例外;经昨夜之后,终于证明是一厢情愿。

少主毋须瞒她。他这么非是出于保密或其他考量,如果是那样,倒也还罢了,充其量是少主轻视她的能力、质疑她的忠诚,虽然同样令人难受,至少不是无端造成。承认并面对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许纯是出于戏谑,甚至只想看看她事后的表情而已,令十九娘全然无法对自己交代。

“我并不是要你背叛狐异门。你是我母亲的下属,最懂她的心思,她真的希望我兄长一统七玄,在这个过程对其余六派上下其手,搞风搞雨么?”胡彦之乘胜追击:“世上不是只他一人聪明。所谓‘七玄大会’,本是设计侵夺的陷阱,成功与否,会后狐异门皆是以一敌六,除非铁了心将他们杀光,是麻烦抑或助益,你难道分辨不出?”

十九娘花容白惨,犹豫片刻,咬了咬嘴唇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尽可以鸽信或快马回去请示我娘,确定这一切都已得她首肯,而非被蒙在鼓里。”胡彦之从头到尾都没想说动她背叛狐异门。他虽谈不上了解母亲,却隐约觉得鬼先生图谋之事,未必受到门中尊长支持,否则自己四处捣乱了忒久,不见兄长使出什么雷霆手段,息事宁人的意味浓厚。

讽刺的是,老胡对于母亲的认识,多半来自江湖流传。三十年前的妖刀之役虽已少有目证,被打成妖魔鬼怪的狐异门更属禁忌中的禁忌,但美人却是人人爱谈,倾城倾国的绝世魔女尤具吸引力。

在武林的印象中,胤野虽是女流,行事却雷厉风行,相较之下,她的夫婿胤丹书反而温和圆融得多。以胤野的个性,若打七玄的主意,不动则矣,一出手必置所有人于死地;搞什么称盟称霸的聚会,怎么想都是为了满足鬼先生无聊的表演欲,不像是潜伏多年极尽隐忍的胤野作派。

十九娘自离央土,一直以少主的人马自居——或许拿掉“马”字,改作“少主的人”更贴近她内心想法II胤野不禁她与长子缠绵锦榻,一来是七玄中人,本不似人前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的所谓“正道”,于男女之防看得极淡,二来胤氏死得只剩她们母子俩,十九娘少女时期便有了明端,是个能生养的,鬼先生囿于掩饰身分无法结亲,透过床笫交欢早早留下子嗣,也符合胤家的利益。

采纳胡彦之的建议,翠十九娘形同背叛了鬼先生,在昨夜之前,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直到仓皇逃至天水当铺躲避、焦急追问金环谷那厢的情况,被下人告知据地已然转移,世上再无一处叫“金环谷”的所在为止。

———你到底……将我当成了什么?一直以来,我都对你那么样的……

她定了定神,将思绪放回现实中,静静说道:“这事我能办到。是时候,教主人了解东海这边的情形了,近日内我便送出消息。”

胡彦之暗忖:“她……果不在东海地界之内。”面上不露声色,温言颔首道:“我虽没做过一天的狐异门人,但要替狐异门以及其他免于无辜牺牲之人谢谢你。她……母亲会明白你的忠诚,并庆幸这儿有你在,及时做出正确的决断。”

十九娘惨然一笑,摇头道:“你不必腹里窃笑,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你。”

胡彦之心中感慨:你要真是为我,那还聪明些。实不能怪他撇下你啊!

连妒忌、愤怒、偏狭……这些出于内心的负面情感都无法正视,非找个理由才能动手的人,是世间最为软弱的一群。他是看透你了,十九娘,因此生不出一丁半点平等以待的敬意。

然而,此际过于露骨的怜悯,只会益发激怒这个女人,万一怒气转向可就大大不妙。胡彦之故意露出一丝算计的神情,抱臂沉吟,似斟酌着如何开口。十九娘瞥了他一眼,将薄纱禅裤里裹着的雪腴大腿叠上右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茶,垂眸道:“胡爷还有什么指教,一并说了罢。要逞威风,此地没人打得过你,可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她双峰本就极是伟岸,纵以锦兜裹住,也只能勉强托住沉甸甸的下缘,溢出兜上的乳肉宛若熟瓜,靠近圆桌端起茶盅时,两枚雪白浑圆、中夹深沟的半圆乳球便索性搁在桌顶,绵软的乳质乳廓被木桌一顶,几乎要倾出肚兜来;光是涌出布料的分旧,就比功常女子衣下的还多,满于桌缘的酥莹雪乳,几乎让人产生她上身赤裸的错觉。

老胡居高临下,看得更加清楚,赶紧拖过她对面的圆鼓绣墩坐下,免得裤裆支起一顶大帐,当场出丑露乖。只是这么一来距离更近,但觉满眼腻白,直想将手伸过桌面,轻掐一把,瞧瞧有多水嫩。

十九娘浅浅一笑,原本有些黯淡的容颜忽地放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似笑非笑道:“说呀,发什么愣?”嗓音轻软娇腻,带着一抹嗔怪似的撒娇鼻音,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少女般的促狭灵动,却又不令人觉得刻意扮小,但凡男儿听了,不免枰然心动。

这就是报复了,老胡心想。你既不拿我当回事,我便勾别的男人让你瞧瞧!此际就算扑倒她硬上,十九娘多半便从了I以伤害自己的方式,企图也让对方感到心痛,是非常经典、但其实没什么效果的傻念头。

胡彦之抑着心猿意马,装出心猿意马的模样,干咳了两声,尽量将视线集中在她妩媚的容颜之上,避开搁在桌面的那两颗雪白乳球,正色道:“我要知道,那个捞什子七玄大会在哪里召开。”

十九娘并不意外,负气似的敛眸一笑,薄颦更添几分艳色。

“忒巧呢,我也想知道。你猜怎么着?居然没人告诉过我。”

“他没说,但你心里肯定有谱。”胡彦之有意无意似的,随口道:“说不定经昨晚这么一闹,你便想到了。”

十九娘心底微微刺痛,脸上却挂着笑,宛若春风开绽,令人醺然。“没准的。胡爷随便猜上一猜,也就是这样啦。”胡彦之极有耐性,哈哈一笑也不生气,以拇指刮得颔髭嚓嚓响,饶富兴致一般,涎着脸道:“你个小坏坏!好罢,我猜猜、我猜猜……唔……这个……好像……似乎……也许……哎呀好难猜我猜不到。该不是冷炉谷罢?”

翠十九娘正听他死皮赖脸缠着,旁边要有人蒙着眼,还以为来到青楼筵上,大爷正调戏姑娘;还好没来得及呷茶,否则便要喷他一脸,雪酥酥的巨硕奶脯一晃,惊异道:“你……你怎么……”

“要不你派一斛珠去卧底,单纯是研究怎么开鸡寮么?”老胡兴致索然,一脸无趣。“他让你想方设法打进天罗香,就是为了这一天。”十九娘虽觉此说过于武断,但结论既与自己不谋而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已知我与游尸门、五帝窟结盟,”胡彦之不着痕迹地虚张声势。“这两派所持请柬,上头写明的目的地却不相同,显是另有引路之法,不让这些首脑有互通声息的机会,或预先派人踩点子打埋伏。我料有一处真正的集会地点,至少他是当成备案的。”

“……备案?”

“万一冷炉谷去不成,便于该处直接召开大会。”老胡笑道:“现在他既连家当都移到了天罗香的老巢,这个备案便成集合的地点了。待七玄首脑齐聚之后,才由此处出发,前往冷炉谷。”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除非如冷炉谷这般天险,否则任指一地集会,难保五帝窟游尸门等不会事先布置,届时召开大会的狐异门反失地主之利,未免愚昧。十九娘的确知道这么一处地点,却也是这几日间少主才向她透露,猜想在此之前,冷炉谷还不知能不能拿下,对于这个“备案”鬼先生保密到了家;对照胡彦之的推测,脉络次第浮现,无不若合符节,丝丝入扣。

引领七玄之主前往集合的,是由少主直接指挥的“豺狗”。她能使唤豺狗的裕度,仅限于少主允可的个别任务,鬼先生若未吩咐,戚凤城等当她是空气一般,视而不见的程度直如睁眼瞎子。

这条线索一旦说出,便无回头之路。无论胡彦之干扰七玄大会至何种境地,事无大小,鬼先生决计不能坐视;他兄弟手足决裂之日,少主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想来应该是悚栗惊惧之事,不知为何,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痛烈快感,仿佛不这么做便难尽吐胸中积郁似的。

翠十九娘意气上涌,不再沉吟,咬牙霍然抬头,胸前沃乳受昂肩扳肩的大动作波及,晃起一片酥软雪浪,令人目眩神驰。

“你说的‘备案’集合处,便在城外西郊的无央寺。”

“无央寺?”他蹙眉片刻,恍然击掌:“你是说弃儿岭的万姓义庄再过去……那边有片小屋击叫什么来着?”

“叫万安擎。”4九娘低道,忽缩了缩雪颈。

明明廊外青天丽日,甚是暖和,屋里却仿佛刮过一阵习习阴风,须极力克制,才不致抱胸环肩。越浦城商业发达,地处要冲,繁华景况更胜平望,不仅城中寸土寸金,就连城郊乡镇亦都鸡犬升天,凡是地主没有不发财的;唯一的例外,便是西边的弃儿岭一带,人称“万姓义庄”的大片无主坟冢。

此间历有不祥之说,远近各种传言无不绘声绘影,最为人知的,就是三十多年前天下将乱未乱,大批流离失所的饥民涌入东海,当中出了个煽动人的聚众兴乱,连越浦豪商组织的武装卫队亦不能挡。眼看城池将陷,东海一道……不,该说天下漕运枢纽不免付之一炬,间接毁去已半死不活的央土经济,刚被镇东将军独孤执明寻回的庶长子独孤弋,在他那籍籍无名的青衣智囊辅佐下,率领一支孤军,击溃了十倍之多的流民大队,斩杀贼首,挽救了绝望的越浦城民。

日后独孤弋北抗异族、西进央土,三川界内,堪称是东洲大地上最有钱的这帮人,无不倾尽所有,无悔无怨地力挺独孤弋,都是为了回报这段恩情。而东军强悍无比的后勤支援,正是独孤阀最终扫平群雄、得以混一天下的重要关键。

三川地界河道交错,越浦身为漕运枢纽,更是网络中最繁复密集之处,然而弃儿岭却是这片河间地里的异数,四周莫说河运渠道,连大点的水沟都不见一条,在倚赖水运的三川居民看来,此处直是看得到走不到,非五穷六绝、走投无路之人,等闲不考虑定居于此。

地缘如此特殊,当时流民军盘据弃儿岭,以水军为主力的东海部队鞭长莫及,登岸作战又无优势,被打得抱头鼠窜。而做为最后决战的主战场,弃儿岭下掩埋之尸,以“万姓”呼之,恐怕没有丝毫勉强;附近常有人看到各种冤魂作祟的可怕景象,白马王朝开国之初,遂发动豪商出钱,除了设置义庄帮忙穷苦人家的身后事,亦建了一座大乘佛寺辟邪镇煞,超渡亡魂。

岂料寺庙才盖到一半,便是拿出双倍酬劳,也已找不到愿意入驻施工的匠人,倍大的建物矗于鬼气森森的荒岭密林间,其后几任抚司里,也有请来有道高僧尝试驻锡传道的,最后全都不了了之;盘据此间的,便只万姓之鬼了,百姓遂管叫“无央寺”。

在深入至无央寺前,还有十九娘适才说的万姓义庄及万安击等,那都是实际有人生活、日常进出的聚落,虽较越浦城外的鬼子镇要更荒凉破落些,却非人迹罕至之地。鬼先生选在这里,倒不失为一妙着。

可惜现在有冷炉谷,无央寺只能是七玄宗主的会合处,要不老胡艺高胆大,从来不怕鬼,预先潜入无央寺布置一番,这东道便易主儿了。不过,毋须亲历鬼蜮,翠十九娘看来还是挺欢喜的,多数女人都怕鬼,无论会不会武功。

“你便到无央寺,又能如何?”十九娘似漫不经心,随口问道。“难不成一跃而出,再把你那套放下仇恨的说帖背诵一遍,教这帮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邪魔外道放下屠刀,回家睡觉么?”

想套大爷的话,你还早了一百年,小娘子。老胡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那可不,就凭我一身正气溢出肝胆,站将出去,估计能抵千言万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大珠小珠落玉盘……”

“……是直接开打的意思啊!”十九娘故作恍然,继而啧啧有声:“胡大爷忒能打,连七玄的首领都没放眼里。以一敌七……不对,集恶道有三支、游尸门有三尸,算算胡大爷得一个打十一个。豪气啊!我都想敬胡爷一杯啦。”

“那可不!凭我一身正气溢出肝胆———”

“这就省了罢,胡爷。”十九娘明知他有意促狭,仍不禁莞尔,这一笑心情好了不少,笑容比之前更温婉动人,连胡彦之都直了眼。“凭你的身分,露面只是讨打而已;想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帮魔头,更是白费心机。”

“这就得靠你帮我了。”胡彦之懒惫一笑,无赖至极。

“我?”十九娘噗哧一声,眸中却无笑意,只觉无聊。“我一名弃妇,被主人一脚踢开,比洋娃娃、泥泥狗还不如,帮得了胡大爷?哈。”

别这么记仇了,弃妇。“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想干啥。其实我一直弄不明白,有什么法子可以混一七玄,还不怕死到一次搞定七个。他手里是有什么画片儿或亲笔函之类,揭发他们男的全爱龙阳、女的都长胡子,管教一个个都听他发落么?”

翠十九娘光想那画面便忍俊不住。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好不容易止住笑,心中忽有些异样:怎同这人一块儿,忒容易发笑?按了按发烫的桃靥,板起俏脸一本正经道:“少主说了,自古混一黑道,只有一法,便是比武夺帅!”

胡彦之目瞪口呆,片刻才捩了掮面颊,咕哝道:“你说我,他更能打啊!费了这么大劲儿搞个大会,就为了要打倒所有与会之人,教他们甘心臣———”忽闭上嘴巴,抱胸凝眸,迸出沉思的锐芒。

———这事,连傻瓜都不会做。

鬼先生如此谋划,不会没想过横里杀出个武功更高的,端了个现成的七玄盟主走,为免替人做嫁衣,须有无论谁来、皆能全胜的把握。他的武功是够高了,但有远高过漱玉节、鬼王阴宿冥这些人么?兄长不过略胜自己一二筹,这点老胡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他定安排了万全之策,先让邪派首脑们同意游戏规则,而后又能自游戏稳稳胜出;末了,还得教他们反悔不得,甘心奉他为主———绝了。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说与旁人听,怕要被讥为白日发梦。

“其实是有过这样的先例,胡大爷没准还见过。”十九娘盈盈一笑,终于有重新掌握全场的感觉。胡彦之剑眉微扬:“喔?是谁?”十九娘笑而不答,自顾自的说起鬼先生构想中的七玄大会该要如何进场、谁站哪厢,万一谁到谁不到,又该如何……说到了头,已是晌午,对面胡彦之面色铁青,久久不语。

“……有这种物事?”

“我说了,”十九娘微一耸肩,乳沃颈纤,风情万种。“没准胡大爷见过。”

他确实见过。当日在流影城的“不觉云上楼”,人与物,他两样都见过,只是从没想过竟会是鬼先生的计划蓝图。撇开表演欲与恶作剧癖,他哥哥其实算是相当缜密而精细的阴谋家,在他人身上观摩、乃至试验积累至一定程度,才转而运用于己身,的是他之作派。

“她……我是说娘……我母亲她知情么?”

“关于‘姑射’的部分,所知恐怕不多。”

胡彦之敛起了一迳往她胸口乱瞟的贼眼,再起身时,仿佛变了个人,更沉默也更专注,微蹙的浓眉压着锐眼,透出沉凝的气质;明明身形未变,翠十九娘却觉得他的肩膀似突然宽厚起来,肌肉的线条起伏鲜明,反馈其上的万钩背负。

她从未在少主身上看过这样的神气,然而此非初见。

她记得那人的手又大又暖,抚摸头顶的力道要比父亲温柔,走在他身边总是令人心安……直到她够大了回想起来,才明白当时他肩上扛着黑白两道无数人的焦灼企盼,那是足以逼疯铁汉的压力与担子,但一切皆止于他的双肩,她从未自抚摩发顶的手掌之中,感觉到天下苍生的重量。

“我们得阻止他。”胡彦之一开口,重叠在他面上的那副形容旧影顿时消散,又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他说这话时的口气并不激烈,甚至比插科打哗时都还要宁定平和,仿佛清楚知道,决心与壮怀激烈什么的无关。

决心就只是决心。如此而已。

翠十九娘眯眼凝着,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的心跳无端加促,突然有些迷惑。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同他父亲有多像?

姥姥一宿未回,盈姑娘急得都快发疯了。问题是:那捞什子鬼“主人”的也没回,诸凤琦那死人脸畜生同他的狐群狗党喝高了,搂几个妖妖娆娆的外四部副使回来,整晚闹腾个没完;要是“凤爷”想起隔壁还有个艳贯群芳的小脸黑美人儿,乘着酒意闯将进来,那可有意思啦。

偏偏什么也没发生。黄缨边想着,忍不住打起哈欠。

没想到金环谷的人一来,能把她累成这样。

为每日能见到耿照,她特别动用关系II与盈姑娘房里摸来的一枚金钗。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拆下珠饰,拿石块将整支钗砸烂成团,再洗净拭干,看来便像一锭栗子金———央相熟的嬷嬷打点了药庐那厢,谋了个换药送食的差使,从此名正言顺出入望天葬。

望天葬风高地险,自古不祥,药庐在内四部地位甚高,老人们闲适惯了,本就不爱去。林采茵那婊子让药庐一次出动八人去换药,说是怕苏合薰耍阴越狱,弄得药庐怨气冲天;后来倒好,不惟换药,还得多走趟膳房带上酒食,药庐差点被逼成了头一个揭竿起义的部门。一听有浴房丫头自愿帮忙,装腔作势半天,还不满口答应?

耿照有吃有喝了,还要她照拂那老虔婆与盈幼玉。没奈何,黄缨只好又想了法子,揽下给姥姥盈姑娘打点生活起居的活儿I这回倒没剐出点什么来行贿。她本就是盈姑娘房里的,婢女们听说了孟姑娘的事,全都离这些昔日的教使凤凰儿远远的,生怕给连累了,抓去让绿林土匪奸淫取乐。

膳房的掌杓大娘听说她毛遂自荐,要服侍处境最难的姥姥和盈姑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颇有英雌不怕出身低、浴房也出好姑娘的感慨。收厨后,留给她的餐食特别美味,白灼猪颈肉、酒蒸琵琶鱼肝,分量虽少,吃得她整晚傻笑,飘飘欲仙。

这些,够她从早忙到晚了,在水月停轩都没忒勤快,别提还得想方设法,打听红姐的下落。真是累死人啦,没办法,谁让他都靠我呢!想着想着,忍不住甜丝丝一笑,哼歌儿扭着小屁股四处忙去。

好在药庐的人把差使全扔给她,当她瞧见耿照变戏法似的、亮出一只完好如初的右手时,尖叫声几乎撼动整座望天葬。“怎……怎么会……你怎么弄的……我明明……明明看到……呜鸣呜呜呜……”

耿照失笑,右手被揪着不放,只好拿左手摸她发顶,宠溺笑哄:“傻丫头,哭什么呢!不是好好的么?乖,快别哭啦,花脸猫!”

“呜呜呜……人家开心嘛!呜呜……哪有这样的……你妖怪啊!”

黄缨好不容易止住啼哭,抽抽噎噎摆布吃食,一边给他递食水搵嘴角,边汇报昨儿到处听来的八卦I“是线报!”她翻了翻哭肿的眼帘,没好气道:“什么八卦?没礼貌!当心我不告诉你金环谷的四大玉带是哪四个啊。”

耿照连忙陪小心,表示非常渴望知道是哪四人这么威武,居然能佩玉带。

但黄缨能提供的“线报”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于扳倒鬼先生一事,可说全无助益。耿照不急,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她闲聊,仔细交代了传给姥姥的话,黄缨才依依不舍离开。

直到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洞隧深处,趴在另一头的苏合薰才敏捷起身,猫儿般掠至他身畔,伸手去拈食盒里的牛肉条。铁笼只晃了下,仿佛女郎全无重量似的,单是这轻功,便足以跻身江湖一流好手。

虽未如耿照呑食的血照精华,有着生肌愈骨、重造经脉的神效,但她腹中那枚血照阳丹正迅速改变女郎的身体,过去许多悟不通、做不到的关隘,忽然都有了简单而直白的答案。

“的确有人。”苏合薰小口小口吃着,低声道:“耳目难察,但我能感觉。你同她说话时,那人就伏在洞里观望。”阳丹发生效用的影响,亦体现于她暴增数倍的五感,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灵觉,近于碧火功的先天胎息,及远或不如耿照,纤敏却有过之。

耿照有些佩服。“我的感觉没那么清楚,可能是分神说话的缘故。”藉着送食物入口时遮住嘴唇,低道:“……走了么?”苏合薰与他默契绝佳,低头边吃,指尖蘸油,在笼底写了“还在”二字,片刻又加一行:“正看着你。”

他背脊有些发寒,低头见食物少了一半,忽疑心起这一切不过是她声东击西的伎俩,跟着狼吞虎咽。“喂,那人走了。”苏合薰连说几次,他都置之不理,加紧消灭所剩不多的水煮肉,女郎果断放弃,积极投入清剿行列。

“昨天听到的———”风卷云残之后,她按了按嘴角,才刚起个头,难得这回是耿照打断了她。

“那个先不忙。”

少年凭栏远眺,犀利的目光仿佛穿透洞隧幽影,攫住:现而隐的神秘身形,忽然转头一笑,露出雪白齐整的牙齿。“我想……先会会这个不露面的‘高人’,你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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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序言:我们为什么要出版? 3. 第一卷 荒冢妖刀 4. 第一折 寄魂妖刀,四大剑门 5. 第二折 残兵之殇,风雨断肠 6. 第三折 万劫不复,祸起青苎 7. 第四折 不堪闻剑,幽凝赤眼 8. 第二卷 红螺染枫 9. 第五折 剑罡通天,地母神箭 10. 第六折 虽死犹生,烽火绝境 11. 第七折 红螺之内,牵肠之丝 12. 第八折 通幽曲径,正邪一宗 13. 第九折 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14. 第十折 狂歌策马,十步一杀 15. 第三卷 暗香疏影 16. 第十一折 虎风烟举,疏影横塘 17. 第十二折 暗香浮动,无双将门 18. 第十三折 姑射真仙,空林夜鬼 19. 第十四折 烹割有道,响屧凌波 20. 第十五折 东海一傻,刀舞八荒 21. 第四卷 天裂蛛纲 22. 第十六折 逾子之墙,明栈秋霜 23. 第十七折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24. 第十八折 北关七日,国破家亡 25. 第十九折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26. 第二十折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 27. 第五卷 青锋赤炼 28. 第二十一折 流霞春戏,祸起青衣 29. 第二十二折 小雪初晴,红颜心机 30. 第二十三折 恍惚梦觉,昨夕今夕 31. 第二十四折 剑出正气,鹭立寒汀 32. 第二十五折 焰折虎翼,雷轨天行 33. 第六卷 五色帝牙 34. 第二十六折 险关易渡,悉断红尘 35. 第二十七折 环刀夜炼,铸月补天 36. 第二十八折 蛇虺当道,落羽分霄 37. 第二十九折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38. 第三十折 背水一战,深溪同途 39. 第七卷 碧火神功 40. 第三十一折 天罗宝典,五艳妍心 41. 第三十二折 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42. 第三十三折 佛入东海,阿顶山门 43. 第三十四折 十方转经,越浦凤仪 44. 第三十五折 合鼎同火,授胎截气 45. 第八卷 百鬼夜行 46. 第三十六折 乌衣暗行,别开蹊径 47. 第三十七折 娑婆三千,子夜邪眼 48. 第三十八折 既成心魔,蛇穴曝踪 49. 第三十九折 腿似蝎尾,气若雷冲 50. 第四十折 鬼手薜荔,集恶三冥 51. 第九卷 凌云三才 52. 第四一折 思见身中,照蜮冥途 53. 第四二折 神令役鬼,投名血书 54. 第四三折 此间少年,三才一晤 55. 第四四折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56. 第四五折 蓬门有盗,花径人无 57. 第十卷 赤血神针 58. 第四六折 雪股采心,截蝉玉露 59. 第四七折 青娥结草,宝刀神术 60. 第四八折 见景而悟,相忘江湖 61. 第四九折 断鹤续凫,天涎雷鼓 62. 第五十折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 63. 第十一卷 亿劫冥表 64. 第五一折 残针刺血,花庭玉树 65. 第五二折 谁曰五绝,庄筌暗入 66. 第五三折 鹊巢鸠据,虚室开椟 67. 第五四折 凝眸往恨,红索娇雏 68. 第五五折 蓝田种玉,还君明珠 69. 第十二卷 东海一镇 70. 第五六折 势崩太华,剑如青灯 71. 第五七折 用无所用,虎嗣龙承 72. 第五八折 云屏雨幕,玉壑箫声 73. 第五九折 五蛇为辅,不令而行 74. 第六十折 良人安在,夜困长亭 75. 第十三卷 拔岳斩风 76. 第六一折 夜战三方,虚危之杖 77. 第六二折 偷梁换柱,血涌流觞 78. 第六三折 玄嚣八阵,伊梦黄粱 79. 第六四折 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80. 第六五折 他生缘会,何与阮郎 81. 第十四卷 八叶使者 82. 第六六折 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83. 第六七折 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84. 第六八折 火融冰消,玉节何守 85. 第六九折 天佛降世,兆现玄鳞 86. 第七十折 鞭长莫及,避坑落井 87. 第十五卷 恶贯满盈 88. 第七一折 三尸化旡,虚境断肠 89. 第七二折 长街血战,玉可救亡 90. 第七三折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 91. 第七四折 世间至恶,青梅绕床 92. 第七五折 虫豸偷香,一生所望 93. 第十六卷 血河妖燹 94. 第七六折 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95. 第七七折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 96. 第七八折 为谁减枝,刹那空华 97. 第七九折 风停柳岸,映日朱阳 98. 第八十折 火元之精,化修罗场 99. 第十七卷 七玄大会 100. 第八一折 夜麝蹄香,燕惊风雨 101. 第八二折 兽伏而出,蛇蝎心计 102. 第八三折 灵剑穿心,腹生火齐 103. 第八四折 苍天欲赐,衡门幸子 104. 第八五折 品幽合卺,谁曰可杀 105. 第十八卷 桑木之阴 106. 第八六折 孰为牙爪,孰为骨梁 107. 第八七折 于征不信,自入罟网 108. 第八八折 至诚无碍,心若镜台 109. 第八九折 幽深金帐,啸月青狼 110. 第九十折 刀似蚕覆,唤子如殇 111. 第十九卷 恩信仇雠 112. 第九一折 投瓜报琚,人鬼殊异 113. 第九二折 君何有私,正邪皆惧 114. 第九三折 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115. 第九四折 故国应在,蟾魄依稀 116. 第九五折 蒲轮瞽宗,隔世违命 117. 第二十卷 世间至邪 118. 第九六折 驱民为剑,刀血翼扬 119. 第九七折 绿柳迷阵,樱庭分香 120. 第九八折 天机暗覆,问道锋狂 121. 第九九折 世无所制,圣佛遗愓 122. 第一百折 离缘而聚,凝琼霜华 123. 第二十一卷 琉璃佛子 124. 第百零一折 剑与君同,以心传心 125. 第百零二折 翼爪劫余,馈子千金 126. 第百零三折 本我无相,佛映琉璃 127. 第百零四折 千夫所视,刃淬锋极 128. 第百零五折 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129. 第二十二卷 三乘论法 130. 第百零六折 天仗风雷,八寒阴狱 131. 第百零七折 义无反顾,其逾千钧 132. 第百零八折 凝功锁脉,蚁聚蜗争 133. 第百零九折 坛宇论战,慈悲喜舍 134. 第百一十折 奔雷殒日,明镜高悬 135. 第二十三卷 造极之战 136. 第百十一折 飞鸢下水,当者无畏 137. 第百十二折 鼎天剑脉,伐毛洗髓 138. 第百十三折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139. 第百十四折 九诀三易,起手无回 140. 第百十五折 皇律清夷,鸟散鱼溃 141. 第二十四卷 刃冷情深 142. 第百十六折 天工昭邈,破魂血剑 143. 第百十七折 千里秋毫,洿池罟现 144. 第百十八折 自反而缩,惊才绝艳 145. 第百十九折 永言俱实,微尘洞见 146. 第百二十折 秋叶几回,凝愁片片 147. 第二十五卷 五阴炽盛 148. 第百廿一折 重泉有罅,福祸自生 149. 第百廿二折 何为卿狂,丽藻华菱 150. 第百廿三折 梦外冰凝,古石含菁 151. 第百廿四折 明珂胜雪,朱紫交竞 152. 第百廿五折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153. 第二十六卷 于愿接天 154. 第百廿六折 岂不同悔,共语今朝 155. 第百廿七折 鳞翮之化,室迩人遥 156. 第百廿八折 真龙一怒,上彻云表 157. 第百廿九折 玉骨冰肌,谁从赭汗 158. 第百三十折 子夜飞遁,鸿鹄鸣高 159. 第二十七卷 换巢鸾凤 160. 第百卅一折 翻羽难去,丹心作灰 161. 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 162. 第百卅三折 往而不害,远引临非 163. 第百卅四折 说时依旧,故土黄坏 164. 第百卅五折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165. 第二十八卷 我武维扬 166. 第百卅六折 残拳败剑,寰宇无双 167. 第百卅七折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168. 第百卅八折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169. 第百卅九折 群姝无首,岂子独伤 170. 第百四十折 橘下相逢,江湖梦惘 171. 第二十九卷 前尘如梦 172. 第百四一折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173. 第百四二折 胡取禾兮,问盗以赃 174. 第百四三折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175. 第百四四折 惊燕回翔,流沔移光 176. 第百四五折 返魂再世,其魇煌煌 177. 第三十卷 四极明府 178. 第百四六折 蒺藜长据,如见斯容 179. 第百四七折 重波勿返,千年一梦 180. 第百四八折 旧游安在,雾雨凝峰 181. 第百四九折 倾墨入海,歧生孤龙 182. 第百五十折 弥恨洗冤,孰轻孰重 183. 第三十一卷 冷炉开道 184. 第百五一折 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185. 第百五二折 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186. 第百五三折 毫厘之差,满盘尽墨 187. 第百五四折 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188. 第百五五折 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189. 第三十二卷:枯泽血蛁 190. 第百五六折、笼鸟掩借,伽蓝喙底 191. 第百五七折、自迩而高,因怖生力 192. 第百五八折、兽见皆走,丝萝何寄 193. 第百五九折、谁应念我,付君完璧 194. 第百六十折、落红纷纷,更化春泥 195. 第三十三卷:龙皇祭殿 196. 第百六一折、行逑俱空,使两虎斗 197. 第百六二折、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198.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199. 第百六四折、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200. 第百六五折、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201. 第三十四卷:谁主七玄 202. 第百六六折、诳世弥弥,天涯莫问 203. 第百六七折、鬼蜮之丧,中道王存 204. 第百六八折、师出有名,暗夜惊心 205.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206. 第百七十折、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207. 第三十五卷:浮鼎山庄 208. 第百七一折、此心既殊,自非我族 209. 第百七二折、洞房烛新,于焉辜负 210. 第百七三折、疚恨终生,如蛆附骨 211. 第百七四折、桐乡鼎鼐,问钼何出 212. 第百七五折、还报青羽,仙迹胥储 213. 第三十六卷:机关算尽 214. 第百七六折、太易凝俱,谋者兆形 215. 第百七七折、瓜濯素艳,回首惊情 216. 第百七八折子、何易我,倒戈以盟 217. 第百七九折、牙莹骨座,剑血魂收 218. 第百八十折、与尔同销,玉波盈盈 219. 第百八一折、群邪之首,洞烛虚境 220. 第百八二折、干元倒转,忍荤巨灵 221. 第百八三折、识诚扳荡,独媚玄冥 222. 第三十七卷:胜者为王 223. 第百八四折、旧人长随,阳差阴错 224. 第百八五折、玉面春华,遥望奂若 225. 第百八六折、一甓之合,曾建金瓯 226. 第百八七折、画虎未成,无往不复 227. 第百八八折、天姿降尔,血海刀馎 228. 第百八九折、粪土为墙,岂可镘圬 229. 第百九十折、心归寂灭,万籁俱无 230. 第百九一折、倩君作嫁,酬以明主 231. 第三十八卷:狡狐绝计 232. 第百九二折、换骨脱胎,天蚕冰覆 233. 第百九三折、明烛映晓,初荷含辱 234. 第百九四折、情丝牵肠,玉股凝酥 235. 第百九五折、心怒所向,恩怨何如 236. 第百九六折、茯苓雪生,万年松斸 237. 第百九七折、长恶不悛,谁堪强怙 238. 第百九八折、举世皆诈,岂无善独 239. 第百九九折、其艳无俦,情浓声住 240. 第三十九卷:统摄群邪 241. 第二零零折、未尝乳子,诱君以深 242. 第二零一折、蓝田灌玉,略施薄惩 243. 第二零二折、泥犁净业,十六游增 244. 第二零三折、应亡未亡,刑罪相称 245. 第二零四折、杀赦两难,胡为干城 246. 第二零五折、天伦何系,负德孤恩 247. 第二零六折、潸然寄影,野蔓自生 248. 第二零七折、错落缘合,求败显胜 249. 第四十卷:旧日曾好 250. 第二零八折、山云无觅,且作浪游 251. 第二零九折、湖柳未央,池苑依旧 252. 第二一十折、衮冕荣华,或可轻抛 253. 第二一一折、丁香舐红,为郎君羞 254. 第二一二折、琉璃盏碎,满目寇雠 255. 第二一三折、双元铸心,恩怨到头 256. 第二一四折、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257. 第二一五折、月下推敲,欲辩何从 258. 第四十一卷:初犊望泣 259. 第二一六折、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260. 第二一七折、映钩如线,片片絮惊 261. 第二一八折、信其可信,旧园曾忆 262. 第二一九折、山涧埋骨,呆若木鸡 263. 第二二十折、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264. 第二二一折、曲水流觞,堪治魇疾 265. 第二二二折、夜刀胜雪,素手合凝 266. 第二二三折、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267. 第四十二卷:寒潭雁迹 268. 第二二四折、太阴铸形,帝垣心刀 269. 第二二五折、凭花入眼,许为公道 270. 第二二六折、怀沙卧血,未减清臞 271. 第二二七折、君问归期,水夜轳音 272. 第二二八折、累恶无由,匕现图尽 273. 第二二九折、柳岸习习,一一风举 274. 第二三十折、冤成薄幸,帘后舞腰 275. 第二三一折、愿同比翼,不问青霄 276. 第四十三卷:当世佛主 277. 第二三二折、才入虎穴,又遇酥风 278. 第二三三折、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279. 第二三四折、明如秋水,成竹在胸 280. 第二三五折、如非不文,无以惩凶 281. 第二三六折、黄钟哑甚,瓦釜雷鸣 282. 第二三七折、惟求真主,复我山宗 283. 第二三八折、怜君何事,浸透重衾 284. 第二三九折、与子偕异,沉吟至今 285. 第四十四卷:时御六龙 286. 第二四十折、恃以弗惧,半生糊涂 287. 第二四一折、无日无月,星曜何如 288. 第二四二折、鹰攫平野,青霄进路 289. 第二四三折、胜于先胜,笑掩兵书 290. 第二四四折、角羽飞扬,巡拾反覆 291. 第二四五折、群戈驱驰,不遑宁处 292. 第二四六折、使子坚锐,破子干城 293. 第二四七折、一以贯之,行驭有术 294. 第四十五卷:鸢肩蝉腹 295. 第二四八折、欲辩忘言,此间深意 296. 第二四九折、鳄狂将立,凡鸟何击 297. 第二五十折、豺狼竟噬,葵藿倾心 298. 第二五一折、信俱往矣,雨色又新 299. 第二五二折、为与君遇,千载乖离 300. 第二五三折、蚕凋桑落,恨予丹棘 301. 第二五四折、素孺可教,剑指风云 302. 第二五五折、孤魂血祭,动地龙吟 303. 第四十六卷:裘狐袖羔 304. 第二五六折、灵火同源,风云相生 305. 第二五七折、淬身成铁,四奇开阵 306. 第二五八折、敢与君绝,玄律忽震 307. 第二五九折、华发今日,有蕴赤心 308. 第二六十折、云水旷鸣,弦歌无因 309. 第二六一折、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310. 第二六二折、铜头铁额,陌路情真 311. 第二六三折、香辇为狱,天囚凶忍 312. 第四十七卷:惊梦逝鸿 313. 第二六四折:卿如玉舄,何有洁污 314. 第二六五折:留情空寄,啮魂血谱 315. 第二六六折:倩君开怀,满城俱观 316. 第二六七折:交颈坐莲,水月镜花 317. 第二六八折:无间相逢,万里同哭 318. 第二六九折:百日恩情,终付毗卢 319. 第二七十折:曾行此路,捣衣青苎 320. 第二七一折:戴紫披罗,气吞如虎 321. 第四十八卷:冠缨索绝 322. 第二七二折、帝里鸣珂·掌降如玺 323. 第二七三折、狱龙紫气·不败帝心 324. 第二七四折、苦海迷觉·能夺夜令 325. 第二七五折、雪乡应在·寒苔千里 326. 第二七六折、谁与同命·灵鸟迦陵 327. 第二七七折、曦月无见·其风如霆 328. 第二七八折、气运当换·孰论高低 329. 第二七九折、四时楚雨·销魂清映 330. 第四十九卷:破府刀藏 331. 第二八十折、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332. 第二八一折、使民放铸,圣断皇图 333. 第二八二折、青苹之末,始于风逐 334. 第二八三折、细渠柳岸,纸素名污 335. 第二八四折、行闻祆除,书同谁付 336. 第二八五折、朝花夕月,一眼梦如 337. 第二八六折、卅年光景,恍惚瞬目 338. 第二八七折、此前种种,葱蒙水雾 339. 第五十卷:锱雨劫灰 340. 第二八八折、骊龙欲近,怒满弓刀 341. 第二八九折、倩入苦海,君莫辞劳 342. 第二九十折、周流咫尺,罪由己招 343. 第二九一折、此应无解,凌云谁笑 344. 第二九二折、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345. 第二九三折、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346. 第二九四折、挈瓶者谁,玉里藏姣 347. 第二九五折、常恐悔吝,雾雨溶消 348.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