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 第二八十折、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的灰袍老者,悄立于清渠一侧,连映着月华的粼粼波光都无法将他稍稍照亮,毫无特征的平凡身形半溶在夜色里。

有那么一瞬,阿傻以为这不过是另一个难以摆脱的残魇,一如破庙中老者的拳脚,抑或岳宸风由他身上夺取、而后又加诸的一切,肆无忌惮地解裂他对现实的认知,直到少年能与之共处为止。

疼痛从未消褪过。对阿傻来说,活着本身就带着痛。

毋须与灰袍客的冷蔑眸光相对,少年也知危在旦夕,无奈身体不听使唤,非是脱力,而是动弹不得,仿佛空气一瞬间化成实体,牢牢箝着五体百骸,连吸入肺里的都益形稀薄,胸中腹底空荡荡的,遑论提运内力。

少年单薄如钢片般的纤瘦身形,就这么被“凝”在渠畔,殷横野单手负后,饶富况味的眸光中依稀有着几分不舍惋惜莫可名状,持续收紧锁限,似正欣赏着一株被残忍揉碎的、柔弱美好的宵待草。

岳宸海无疑是绝佳的刀尸,心性沉静、坚毅卓绝,便于屈咸亨的巧手造作中,亦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光凭他能从《十二花神令》的插花图“读”出精妙的刀式古谱,已是惊人的资赋。论刀法上的悟性,伊黄粱远不如此子,当年他能练成“花爵九锡刀”的无形刀气,靠的还是殷横野的指点。

从花册析出九锡刀的儒门前贤,死了一百年不止,九锡刀心诀被三槐本家收藏起来,却任由成摞的孤本图籍流落在外,并非买椟还珠,不知稀贵,而是认为图中所蕴,已尽在《花爵九锡刀》的心诀中。若无前贤之大智慧大修为,机缘巧合勘破迷障,花册也就是小道古遗罢了,有《九锡刀》入奉阁藏,何苦再多收这几本不伦不类的物事,瞧得后人尴尬?

殷横野几乎不费什么气力,便以试金为名,从司空家府库取得成摞的花册——在他们看来或许此非赏赐,而是这殷姓的门客,替本家解决了一桩麻烦也说不定。至于区区九通圣,竟能从册里推衍出刀诀,自己没练,却私下授与他人,则应是三槐世家始料未及。

——若教那帮龟缩不出的衰腐朽物,知晓有阿傻这么个人,还不炸了锅!

但他们会透过这名少年,析出更多失传的古籍之秘,抑或将他当作道统的一部份,直接封存起来?殷横野不无恶意地猜想,忍不住嘴角微扬,无声地哼出一丝蔑冷。

三槐非是守旧,而是腐朽不堪。

真正的亘古不易之物,不是这般拖沓颟顸、犹豫不决,畏首畏尾;它们一如山川河流令人敬畏,无论兴盛或衰颓皆蕴藏力量,渺小如人,以为看懂了河山起落,甚至妄加议论,一旦它们真正发怒,天地倒转,洪涛灭世,不过转瞬间耳……人世一切,有何意义?

他曾唆使吕坟羊,冀以司空家当主身份,促使三槐现世,掘出儒门深藏的中枢势力,但吕坟羊只想要他的友谊,以及与其妹司空杏的私情而已;亦曾试图推动司空氏,以吕坟羊兄妹的存废抉择,促使它们站到其余二槐的对反侧,但司空家只想着掩盖丑闻,息事宁人;他还试图挑拨三槐背后的势力,以丑态百出难以收尾的司空家为饵,诱使它们出手处置,却没有丝毫回应……

儒门若有中枢,便只余一团虚无,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不管你扔什么进去,都再不起丝毫涟漪。

天观七水尘那“不使一人”的羁誓,看似耗费老人最多的心力,但殷横野心知肚明,以当年声势之盛,他所能影响的,不过儒门外围罢了,面对那团深不见底的虚无,始终缺了关键的那一击;僭夺“权舆”、妖刀祸起,乃至异族斩关,天下大乱……这些通通没能让三槐“动”起来,反在吕坟羊兄妹之后,连原本唯一在台面上的司空家,亦被洪流吞没,顺势无踪。

在萧谏纸或屈咸亨看来,灰袍老者的所作所为,兴许是罄竹难书;但对其真正的锋指而言,殷横野其实收获有限。而世上,没有比这更可恼的事了。

水渠边上的少年双脚离地,像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吊着,浑身抽搐;足尖离地只两寸,却怎么也构不着地面,瞠大秀气的双眼,血丝密布,甚至开始迸出红点,青紫的面色十分骇人,仿佛将被幽魂扼毙。

身为九通圣之首,殷横野学富五车,兼通各种奇门杂艺,目读唇语便是其中一门。屈咸亨死前,仅说了“耿照”二字,即遭阿傻断首;少年此举的动机还有待探究,或被残疾老者打昏了头,也可能是遭秘穹炮制时的恐怖记忆复苏……迳行认定阿傻反骨既生,其实过于武断。殷横野很清楚,或许伊黄粱才是对的。

但他需要发泄怒气的对象。

况且伊黄粱对这名少年投注的情感,也逼近殷横野能忍受的底线。

相对于出色的医术和武功,伊黄粱的心性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坚强。

他缺乏为恶的坦然与率性,时时摇摆于正常与非常之间,殷横野需要他一直是那个在破晓时分惶惶然走出医庐、心中所依俱已崩塌的无助少年,才能成为堪用的棋子。制造“雪贞”所使的手段,能深植伊黄粱心底的晦暗扭曲,符合殷横野的需要,所以他容许、乃至鼓励他这样做。培养一个真正的衣钵传人?这就太过了。伊黄粱的心上,不能有这样的温情寄托。

阿傻必须死。老人对自己如是说。能死于意外的话,就更好了。

“寒潭雁迹”屈咸亨武技强悍,堪称他那一代人的绝壁巅顶,亲炙其威的伊黄粱谅必异议不多。岳宸海身子骨本就羸弱,战斗中奋不顾身拼搏,伤及根本,又疏于培固,在这样的月夜偶然走在清水渠畔,忽地一口气接不上来,失神瘫倒,头面浸入水中,截脉断息丢了性命,似也合理——

老人凝着悬于锁限当中、宛若离水之鱼的少年,像欣赏一件巧夺天工的孤赏奇石,眯起的灰暗眸子从悚栗感动不能自己,到微露出一丝诧异、迷惘,最终大大瞠开,混合了惊喜与难以置信的面孔在月下看来,竟有几分扭曲。

按理肺中再吸不到丝毫气息的少年,看似痛苦到了极处,却始终未死。

通过那薄膜也似、将他里里外外包覆起来的凝锁之力,殷横野察觉少年体内有股异气横生,自不知名处冒将出来,接替了原本的空气、内息之用,继续维持着生命。

这股异气虽弱,却自成循环,生生不息,既不知来处,亦似无耗逸散失,周天而行,且有越来越强的迹象……

殷横野在三奇谷的古卷中,读过一部失传的儒门镇教神功、名唤“楚雨四时”者,符合少年身上不可思议的变化。阿傻既未去过三奇谷,耿家小子也没携出这门神功,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自花册悟出的不止刀法,更包含远古儒脉的无上瑰宝!

老人胸中气涌,直欲冲出天灵,狂躁之余,几欲放声豪笑:

这下子,五行殿那帮老东西还坐得住么?这可是数百年……不,兴许是千年以来,儒门道统再一次现世;面对这条野路子,你们究竟是要杀要迎,还是继续装聋作哑,隐于世所不知处么?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在投身阵营前,殷横野一直觉得自己是人中之龙。

正想着,蓦听水风里数声铮錝,满是兵马杀伐之气,虽未蕴内息,激越的弦响却令老人心头一震,顺势撤去锁限,少年“扑通!”跌落渠中,顺流而去。

便只这么一霎眼,一抹乌影飕地掠出院篱,落地时微一踉跄,月光照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大圆脸,却不是伊黄粱是谁?

“先……先生!”

他只瞥一眼阿傻,便即止步,殷横野注意到他手里提了柄单刀,有意无意挡在自己和身后水渠里的少年之间。另一抹娇小的身影,则从无僵水阁的方向奔至,未及开口,拎起裙幅赤足涉水,奋力将阿傻拉出水面,叠掌按压少年单薄的胸膛,手法俐落,毫不留力,直到他“恶”的一声呕出酸水,抽搐着呛咳起来。

殷横野没理会满头大汗欲言又止的伊黄粱,怪有趣的看雪贞施救,总觉这具肉娃娃的运作之理委实是谜,瞧着少妇晕红双颊、唇黏湿发的动人模样,岂能想像她其实并无喜怒知觉,所有的反应都是按谱奏琴,只消偏得些许,没咬上弦,就会怪诞如自说自话一般?

伊黄粱对这只肉娃娃的喜爱是毫不掺水的,院里遍设叠高的亭台,几上摆着雪贞喜爱的琴具,亭中抚琴视野绝佳。适才想是雪贞远远眺见有异,拨弦示警;但伊黄粱来得忒快,谅必有备。

老人含笑回眸,从他面上睇到了手里的单刀。

伊黄粱无地自容,汗出如瀑,唯恐稍一让,阿傻便要断送性命,再开口时隐带呜咽,听来软弱不堪,宛若哀鸣:“先生……先生……”

“我就是来看看你。”殷横野神色自若,温言和笑。“伤得重不重?”

“不……不重。”伊黄粱胖大的身躯微颤着,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抱着刀鞘一拱,涩声道:“先生,他……他实不是有意的,求先生看在他资赋甚高,足堪大用的份上,饶他一回罢。”

“我要饶他什么?”殷横野疏眉微挑,兴致盎然。“你且说说。”

伊黄粱不敢不答,原本白馒头似的圆脸几胀成了猪腰模样,一抹额汗,畏畏缩缩道:“高……高柳蝉拳脚太狠,他……他在庙里给打懵了,又见……又见冒替权舆之人惨死,惊怖交加,这才失手……失手铸成大错。先生,他若知晓高柳蝉的紧要,断然是不敢杀的。这孩子心思单纯……不、不是,他根本没心思,像张白纸似的。我料他近不了高柳蝉的身,才未事前叮嘱,这实……实怪不得他。”

老人点了点头,像与孙儿辈话家常,瞧不出半分烟火气。

“只有这样么?”

伊黄粱犹豫片刻,这才下定决心,坦白吐露。“不……不敢欺瞒先生,我为加强刀尸与妖刀之联系,让他日常即以那柄新铸的幽凝刀为兵,绝不离身,收效甚是显著,颇有人刀合一之感。料得沉沙谷外必有恶战,亦教他携此刀傍身,不幸遗落在战场,失了刀柄中所藏刀魄……此亦我之过错,请先生责备。”

殷横野微微眯眼,淡然道:“那另一枚刀魄呢?现在何处?”

伊黄粱横捧单刀,不敢直视老人的目光,嚅嗫道:“在……在此刀之中。”那刀是当日他脱出龙皇祭殿时,乘乱带将出来,虽是柄利器,远远称不上神兵。以伊黄粱的修为,纵使伤势未复,也没有用实刀的习惯,殷横野料此刀必是交付阿傻使用,只不知何故阿傻并未携行,伊黄粱听闻琴声赶至,顺手带了出来,不禁含笑点头:

“老牛还舐犊,凡鸟亦将雏!你也是很上心了。这般听来,果然是你的错。”

“愿……愿领受先生责罚。”

“那好。”殷横野并起右手食、中二指,遥遥点去,怡然道:“沉沙谷此行虽废了萧谏纸,但南宫损亦不幸罹难,折去高柳蝉更是难以估量的损失。两枚刀魄暂寄汝手,不是教你拿来玩儿的,已在战场失去一枚,仅剩的一枚还任由黄口小儿随意携行,你的荒唐怠惰,实令人难以忍受。我本该断你一臂,教你记住教训,念在你尚有用处,可以他们其中之一替代。”

指尖所向,岂有旁人?无非阿傻雪贞而已。

伊黄粱如遭雷殛,见老人凤目微眯,显是起了杀心,终于明白此非虚言恫吓,自己若不能明快决断,再拖延下去,怕就不是相权取一,而是一个也留不住了……虽说如此,又有哪个能够轻易舍去?张嘴欲言,竟吐不出半个字。

殷横野肩臂未动,蓦地弹出一缕指风,撞他肘后天井穴,啷的一声单刀脱鞘,伊黄粱几乎拿捏不住;余势所及,大夫的胖大身躯转了半圈,刀尖所指,正是浑身湿透的两人,阿傻惨白的头面半偎在雪贞高高耸起的沃乳间,剧烈呛咳的脸孔除了生理的不适,却无太多波澜,对比满面错愕的艳丽少妇,反而更像人偶。

岳宸海并不怕死。

他对“活着”毫无念想,随时可以闭目断息,撒手离去。死亡之于少年,从来就不是中断了某种汲汲营营、难以割舍的连续,没有想要或不想要的,不会留下什么遗憾,甚至算不上解脱。他整个人就是“苍白”二字的具现,空荡荡的,连虚无都异常冷冽纯净。

这令伊黄粱莫名感到心痛。他觉得这样的心痛是美的。须得心痛若此,才能产生美,一如雪贞的存在。

阿傻的虚无很纯粹,痛苦很纯粹,从花册里悟出刀式的资赋很纯粹,连应对这个世界的方式也是。这甚至让大夫有一点点嫉妒。

伊黄粱用了很多方法,在不经意间测试过他,试图揭破这种虚无的假象。然而无论他的态度多么恶劣、要求如何地不合乎情理,阿傻始终不以为意,专心贯彻他的意志,不掺半点杂质。

在破庙里对抗高柳蝉时也是。休说换成任一名同龄人,哪怕是与南宫损之流的成名人物联手,伊黄粱亦不觉能得到更好的战果,事实上,代替先生佩戴权舆面具的那人,便远远不及阿傻管用。少年并没有与这些高手抗衡的实力修为,尽管他确实拥有天赋;鏖战若此,盖因心念一专、舍生忘死,全心全意为大夫着想,没有一丝自己。

这样的纯粹深深震撼了伊黄粱。

阿傻就像一枚剔莹通透的美玉,究其原质固是悦目赏心,能于其上施展匠艺,更令人打从灵魂深处欢欣期待,到了忍不住要酥麻悚栗的程度。这不是什么师徒情深,而是期待看到自己的每一凿每一錾,每一次的切削与打磨,能在这块原石上留下痕迹,甚至渴望能融入这份纯粹,成为这完美之作的一部份。

他曾以为雪贞能完成他的这份心愿。

将一个活生生的、无比刚烈的,自以为独一无二的高傲灵魂彻底揉碎,然后再将碎片一瓣一瓣地黏合重组,形塑成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存在……他不仅窃夺了造化之主的权位,凭空造出了“雪贞”,还能随兴之至地深入她、刨刮她,享尽她所有的销魂蚀骨,紧密地与她合而为一,以他想要的任何形式。

伊黄粱并未厌腻雪贞。相反的,尽管漱玉节为了拉拢自己,不时献上绝色少艾乃至她黑岛的嫡系血裔,却只是益发让伊黄粱离不开雪贞罢了。

但创造雪贞的过程无法满足伊黄粱,那些扭曲的部分本身就是杂质,占有雪贞也不曾使他感觉真正融入了造物;雪贞真是空荡荡地只余一副皮囊架子,尽管无限美好,怎么也比不上阿傻的虚无和纯粹。

(而先生……竟要我亲手毁了他!)

伊黄粱无法反抗老人。他习惯了以他为八荒六合的轴心,同日月星辰一道,绕着老人运行;走在先生的意志下,连未知都无比心安,夷然无惧。伊黄粱以为,这就是圣贤书里的“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然万物皆在其中。

“……你若舍不得,就只能选雪贞姑娘了,是不?”

老人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知怎的,仿佛自有一股催眠般的魔力,伊黄粱不由自主踏前一步,刀尖应声而动,遥指着少妇姣美的容颜。

雪贞倒抽一口凉气,神情既惶恐又困惑,全不知平日温厚和蔼、令人敬爱有加的“先生”,怎么吐出这等骇人的言语,颤声哀唤:

“大……大夫!这……这是怎么回事?先生……”隐带呜咽,浓睫瞬颤,梨花带雨,薄薄的大袖衫被冰冷的渠水浸透、依稀透出雪腻肌色的模样楚楚可怜,直可唤起男人心中最深沉的兽欲。

伊黄粱对她迷恋已极,怎下得了手?颤着身臂,又将刀尖转回阿傻身上。

而少年只回以空洞之眸,无悲无喜,无有怨恨,静待刀刃贯胸的一刻。伊黄粱举步维艰,殷横野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凉滑干燥如故纸般的指触按上他汗湿的手背,幽魂似的推着他次第向前,和声道:

“你不能被自己的造物支配。你是天,是主宰,是他据以为生的一切;你创造或毁灭他的理由,毋须对他交代。初进轮犹暗,终辞影渐明,幸陪宾主位,取舍任亏盈。是你的执妄杀他,而不是刀械,明白不?”

“先生……先生……”伊黄粱浑身僵冷,却如傀儡般难以止步,挺刀前行,直到霜冷的刀尖抵住阿傻的咽喉。

少年昂首,抵刃的喉头渗出一抹红。

“……杀了罢。”殷横野动听的声音徐徐传至。

“是……先生。”伊黄粱手背青筋浮凸,切齿咬牙,正欲横里一掠枭断首级,掌里“飕”的一声,单刀猛向身后飞去,落入一丈开外的殷横野手中。老人看似不曾离开原地,随手旋开刀柄,倾出其中所藏刀魄,收入怀中,旋紧柄锷之后一把掷回,却是阿傻伸手接住。

伊黄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几乎双膝一软;勉强撑住,对老人长揖到地,半晌无言。殷横野缓步行前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笑道:“这是个教训,你须牢牢记住。赏玩风雅是好,却不能玩物丧志。”

伊黄粱喜不自胜,此际便教他倒立鸡行,怕也应了,连声称是。殷横野又嘱咐道:“今夜那肉娃娃的记忆,尽可一并除却,毋须留存。”雪贞一脸茫然,全不知说的是自己。

伊黄粱本想让阿傻过来叩谢,听老人如是说,心头一凛,改口道:“你先带雪贞姑娘下去更衣,莫教感染风寒。”阿傻拄刀而起,与雪贞相扶而去,莫说犹豫停留,连一眼也没多看,仿佛刚从阎罗殿前踅一圈回来的是别人。

“果然是心硬如铁啊,呵呵。”殷横野捋须轻笑,口气难知褒贬。

伊黄粱不无惭愧,低声嚅嗫:“我……我失态了,先生勿恼。夜寒露重,还是里头聊罢?我给先生沏茶。”

老人摆了摆手。

“我另处有约,不克久留。来一梦谷就是瞧瞧你的身子而已。”

伊黄粱益发无地自容,陪他缓步行于渠畔,两人慢慢往谷外行去。“先生经历连场恶战,还是让我为先生把把脉,配制几味补益的丹方吧?”

“这倒不急。”显然急的是别个。殷横野淡淡一笑,字斟句酌着,伊黄粱不敢打扰,片刻才听老人道:“关于天佛血,我们还知道些什么?”

“……鬼先生那枚么?”伊黄粱一下没忍住,几欲失笑,正色道:

“总能卖个几万两罢?”

殷横野也笑了。

总算气氛不再尴尬,又似往日温煦。

论法大会的采头——若选出三乘法王的话——据称是平望大报国寺所藏的一枚佛门奇珍“天佛血”。但谁都知道大报国寺压根没什么佛血,否则也毋须责令慕容柔,教他上天入地翻遍东海的找了。

鬼先生约莫是揣测皇上的心思,想藉此敲打镇东将军,与驱役流民是一样的手段,萧谏纸估计也没认真。按计划,毕竟是鬼先生要做法王,不能太寒碜,这厮不从哪里搞来前朝白玉京祇物寺所藏的“天佛血”——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髓,稀世罕见,只非天佛所遗,在白玉京大火中不知所之。拿出这等行货,果昧也算费尽心思了。

在世人眼中,天佛血就是这么回事。

古往今来,宣称其是的宝物多了去,循环争斗、你抢我夺是有的,却无一具备什么神佛圣质,能济世救民,普渡众生。伊黄梁是随先生往啸扬堡抢夺何家密藏之时——当时他戴的是“下鸿鹄”的面具——才亲身体会那物事的厉害,知晓传说绝非无的放矢。李蔓狂划破袋子的瞬间,那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体衰力竭,直似硬生生自体内抽去生命精元,连一刻也无法多待。

先生示意他速速退去,其后再没提过佛血,直至今日。

伊黄梁只有在医道上,自信是经得先生谘询的,此问自是着眼于此。啸扬堡之后,他翻遍医典,大胆做出几种假设,还抽空试验一二,欲推断出那恐怖的魔渗何来、有无解法等,以备先生问起。正因有这份心,伊黄梁才能绕过那“不使一人”的誓言,始终为老人所用。

他对只能摇头的自己感到懊恼,笑容飞快自面上褪去,肃然道:“没有更多的线报了。既不是病邪,也非是药毒,我查遍医书,未见相类的描述,这天佛血此前只怕是从未现世过,简直无从下手。”

殷横野也不意外,淡然道:“就算是有,怕是杀光了所遇之人,以致无有记录留下,亦是合情合理。”

伊黄梁见老人不欲多说,终究按捺不住,追问道:“先生,莫非那李……有动静了?”殷横野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顺口一问罢了。此际事繁,还怕少这一桩?”伊黄梁失笑道:“先生所言极是。”

行至出谷的大道边上,殷横野示意他留步,突然问道:“那鹿别驾的义子,你打算何时施救?”伊黄梁知他问的是苏彦升事,虽觉有异,仍是恭敬回答:“我本想待古木鸢事毕,再来动手,以免天门众人在谷中进出,耽误了正事。”

殷横野道:“你一边养伤,正好以天门众人为掩护,谷外诸事,牵扯不到你身上来。观海天门中伏得有人,不日便能用上,可再斟酌一二。”

“我理会得,多谢先生指点。”

目送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身后的草丛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阿傻手按刀柄,现出身形。“白痴!”伊黄梁冷笑:“连我都能察觉你的存在,以先生的修为,你这跟大街上光着屁股敲锣打鼓有甚两样?”眸中却无责备之意,反露出一丝宽慰。

阿傻毕竟听懂了他的暗示。

雪贞乃大夫私人所有,享有谷中至高的私隐,她平素在阿傻面前连脚都不露,岂能教少年扶去更衣?而伊黄梁日常骂人的习癖,“风寒非症,专杀愚夫”云云出现的频次极高,一天没听十回也有八九回了;两相对照,可知大夫说的是反话。他明着让阿傻退下,其实真意是“切莫走远”。

以先生之能,随时能毙阿傻于不可见处,但他既已说过饶了少年,自不能再当着伊黄梁的面杀。医者整肃形容,以确定少年能清楚看见的速度开歙嘴唇,无声地说着:“从今儿起,无论做什么你都跟着我,睡在我房里,上茅厕我同你去,雪贞与我双修疗伤之际,你也无须避忌。决计不能离开我的眼皮子下,听明白不?”阿傻静静点头,仿佛大夫只是同他道了声晚安。

即以殷横野的能为,沉沙谷当日的折腾也够瞧了,一名高龄七十六岁的老人,不可能毫发无伤。伊黄梁并非头一回为老人的身子把关调养,他很确定先生此行应是为此而来,但殷横野始终没开口,连让他把一把脉的意思也无。

还有天佛血。

李蔓狂那厢必有什么动静……说不定,他已离开了藏身之处,甚至来到越浦左近,但先生什么也没对他说,更别提天门之事。一旦伊黄梁动手“治疗”鹿彦清,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间,鹿别驾势必率众于谷中盘桓,如此祭血魔君形同闭关,行动将极其受限,乃至无从出现也未可知。

虽说古木鸢阵营一败涂地,只余收尾,但鸟尽弓藏毕竟不是先生的作风。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阿傻,先生他……”背对少年踽踽独行,神情落寞的医者像在对随从发着牢骚,实则是说给自己听。“……已不信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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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序言:我们为什么要出版? 3. 第一卷 荒冢妖刀 4. 第一折 寄魂妖刀,四大剑门 5. 第二折 残兵之殇,风雨断肠 6. 第三折 万劫不复,祸起青苎 7. 第四折 不堪闻剑,幽凝赤眼 8. 第二卷 红螺染枫 9. 第五折 剑罡通天,地母神箭 10. 第六折 虽死犹生,烽火绝境 11. 第七折 红螺之内,牵肠之丝 12. 第八折 通幽曲径,正邪一宗 13. 第九折 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14. 第十折 狂歌策马,十步一杀 15. 第三卷 暗香疏影 16. 第十一折 虎风烟举,疏影横塘 17. 第十二折 暗香浮动,无双将门 18. 第十三折 姑射真仙,空林夜鬼 19. 第十四折 烹割有道,响屧凌波 20. 第十五折 东海一傻,刀舞八荒 21. 第四卷 天裂蛛纲 22. 第十六折 逾子之墙,明栈秋霜 23. 第十七折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24. 第十八折 北关七日,国破家亡 25. 第十九折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26. 第二十折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 27. 第五卷 青锋赤炼 28. 第二十一折 流霞春戏,祸起青衣 29. 第二十二折 小雪初晴,红颜心机 30. 第二十三折 恍惚梦觉,昨夕今夕 31. 第二十四折 剑出正气,鹭立寒汀 32. 第二十五折 焰折虎翼,雷轨天行 33. 第六卷 五色帝牙 34. 第二十六折 险关易渡,悉断红尘 35. 第二十七折 环刀夜炼,铸月补天 36. 第二十八折 蛇虺当道,落羽分霄 37. 第二十九折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38. 第三十折 背水一战,深溪同途 39. 第七卷 碧火神功 40. 第三十一折 天罗宝典,五艳妍心 41. 第三十二折 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42. 第三十三折 佛入东海,阿顶山门 43. 第三十四折 十方转经,越浦凤仪 44. 第三十五折 合鼎同火,授胎截气 45. 第八卷 百鬼夜行 46. 第三十六折 乌衣暗行,别开蹊径 47. 第三十七折 娑婆三千,子夜邪眼 48. 第三十八折 既成心魔,蛇穴曝踪 49. 第三十九折 腿似蝎尾,气若雷冲 50. 第四十折 鬼手薜荔,集恶三冥 51. 第九卷 凌云三才 52. 第四一折 思见身中,照蜮冥途 53. 第四二折 神令役鬼,投名血书 54. 第四三折 此间少年,三才一晤 55. 第四四折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56. 第四五折 蓬门有盗,花径人无 57. 第十卷 赤血神针 58. 第四六折 雪股采心,截蝉玉露 59. 第四七折 青娥结草,宝刀神术 60. 第四八折 见景而悟,相忘江湖 61. 第四九折 断鹤续凫,天涎雷鼓 62. 第五十折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 63. 第十一卷 亿劫冥表 64. 第五一折 残针刺血,花庭玉树 65. 第五二折 谁曰五绝,庄筌暗入 66. 第五三折 鹊巢鸠据,虚室开椟 67. 第五四折 凝眸往恨,红索娇雏 68. 第五五折 蓝田种玉,还君明珠 69. 第十二卷 东海一镇 70. 第五六折 势崩太华,剑如青灯 71. 第五七折 用无所用,虎嗣龙承 72. 第五八折 云屏雨幕,玉壑箫声 73. 第五九折 五蛇为辅,不令而行 74. 第六十折 良人安在,夜困长亭 75. 第十三卷 拔岳斩风 76. 第六一折 夜战三方,虚危之杖 77. 第六二折 偷梁换柱,血涌流觞 78. 第六三折 玄嚣八阵,伊梦黄粱 79. 第六四折 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80. 第六五折 他生缘会,何与阮郎 81. 第十四卷 八叶使者 82. 第六六折 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83. 第六七折 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84. 第六八折 火融冰消,玉节何守 85. 第六九折 天佛降世,兆现玄鳞 86. 第七十折 鞭长莫及,避坑落井 87. 第十五卷 恶贯满盈 88. 第七一折 三尸化旡,虚境断肠 89. 第七二折 长街血战,玉可救亡 90. 第七三折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 91. 第七四折 世间至恶,青梅绕床 92. 第七五折 虫豸偷香,一生所望 93. 第十六卷 血河妖燹 94. 第七六折 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95. 第七七折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 96. 第七八折 为谁减枝,刹那空华 97. 第七九折 风停柳岸,映日朱阳 98. 第八十折 火元之精,化修罗场 99. 第十七卷 七玄大会 100. 第八一折 夜麝蹄香,燕惊风雨 101. 第八二折 兽伏而出,蛇蝎心计 102. 第八三折 灵剑穿心,腹生火齐 103. 第八四折 苍天欲赐,衡门幸子 104. 第八五折 品幽合卺,谁曰可杀 105. 第十八卷 桑木之阴 106. 第八六折 孰为牙爪,孰为骨梁 107. 第八七折 于征不信,自入罟网 108. 第八八折 至诚无碍,心若镜台 109. 第八九折 幽深金帐,啸月青狼 110. 第九十折 刀似蚕覆,唤子如殇 111. 第十九卷 恩信仇雠 112. 第九一折 投瓜报琚,人鬼殊异 113. 第九二折 君何有私,正邪皆惧 114. 第九三折 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115. 第九四折 故国应在,蟾魄依稀 116. 第九五折 蒲轮瞽宗,隔世违命 117. 第二十卷 世间至邪 118. 第九六折 驱民为剑,刀血翼扬 119. 第九七折 绿柳迷阵,樱庭分香 120. 第九八折 天机暗覆,问道锋狂 121. 第九九折 世无所制,圣佛遗愓 122. 第一百折 离缘而聚,凝琼霜华 123. 第二十一卷 琉璃佛子 124. 第百零一折 剑与君同,以心传心 125. 第百零二折 翼爪劫余,馈子千金 126. 第百零三折 本我无相,佛映琉璃 127. 第百零四折 千夫所视,刃淬锋极 128. 第百零五折 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129. 第二十二卷 三乘论法 130. 第百零六折 天仗风雷,八寒阴狱 131. 第百零七折 义无反顾,其逾千钧 132. 第百零八折 凝功锁脉,蚁聚蜗争 133. 第百零九折 坛宇论战,慈悲喜舍 134. 第百一十折 奔雷殒日,明镜高悬 135. 第二十三卷 造极之战 136. 第百十一折 飞鸢下水,当者无畏 137. 第百十二折 鼎天剑脉,伐毛洗髓 138. 第百十三折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139. 第百十四折 九诀三易,起手无回 140. 第百十五折 皇律清夷,鸟散鱼溃 141. 第二十四卷 刃冷情深 142. 第百十六折 天工昭邈,破魂血剑 143. 第百十七折 千里秋毫,洿池罟现 144. 第百十八折 自反而缩,惊才绝艳 145. 第百十九折 永言俱实,微尘洞见 146. 第百二十折 秋叶几回,凝愁片片 147. 第二十五卷 五阴炽盛 148. 第百廿一折 重泉有罅,福祸自生 149. 第百廿二折 何为卿狂,丽藻华菱 150. 第百廿三折 梦外冰凝,古石含菁 151. 第百廿四折 明珂胜雪,朱紫交竞 152. 第百廿五折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153. 第二十六卷 于愿接天 154. 第百廿六折 岂不同悔,共语今朝 155. 第百廿七折 鳞翮之化,室迩人遥 156. 第百廿八折 真龙一怒,上彻云表 157. 第百廿九折 玉骨冰肌,谁从赭汗 158. 第百三十折 子夜飞遁,鸿鹄鸣高 159. 第二十七卷 换巢鸾凤 160. 第百卅一折 翻羽难去,丹心作灰 161. 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 162. 第百卅三折 往而不害,远引临非 163. 第百卅四折 说时依旧,故土黄坏 164. 第百卅五折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165. 第二十八卷 我武维扬 166. 第百卅六折 残拳败剑,寰宇无双 167. 第百卅七折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168. 第百卅八折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169. 第百卅九折 群姝无首,岂子独伤 170. 第百四十折 橘下相逢,江湖梦惘 171. 第二十九卷 前尘如梦 172. 第百四一折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173. 第百四二折 胡取禾兮,问盗以赃 174. 第百四三折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175. 第百四四折 惊燕回翔,流沔移光 176. 第百四五折 返魂再世,其魇煌煌 177. 第三十卷 四极明府 178. 第百四六折 蒺藜长据,如见斯容 179. 第百四七折 重波勿返,千年一梦 180. 第百四八折 旧游安在,雾雨凝峰 181. 第百四九折 倾墨入海,歧生孤龙 182. 第百五十折 弥恨洗冤,孰轻孰重 183. 第三十一卷 冷炉开道 184. 第百五一折 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185. 第百五二折 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186. 第百五三折 毫厘之差,满盘尽墨 187. 第百五四折 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188. 第百五五折 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189. 第三十二卷:枯泽血蛁 190. 第百五六折、笼鸟掩借,伽蓝喙底 191. 第百五七折、自迩而高,因怖生力 192. 第百五八折、兽见皆走,丝萝何寄 193. 第百五九折、谁应念我,付君完璧 194. 第百六十折、落红纷纷,更化春泥 195. 第三十三卷:龙皇祭殿 196. 第百六一折、行逑俱空,使两虎斗 197. 第百六二折、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198.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199. 第百六四折、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200. 第百六五折、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201. 第三十四卷:谁主七玄 202. 第百六六折、诳世弥弥,天涯莫问 203. 第百六七折、鬼蜮之丧,中道王存 204. 第百六八折、师出有名,暗夜惊心 205.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206. 第百七十折、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207. 第三十五卷:浮鼎山庄 208. 第百七一折、此心既殊,自非我族 209. 第百七二折、洞房烛新,于焉辜负 210. 第百七三折、疚恨终生,如蛆附骨 211. 第百七四折、桐乡鼎鼐,问钼何出 212. 第百七五折、还报青羽,仙迹胥储 213. 第三十六卷:机关算尽 214. 第百七六折、太易凝俱,谋者兆形 215. 第百七七折、瓜濯素艳,回首惊情 216. 第百七八折子、何易我,倒戈以盟 217. 第百七九折、牙莹骨座,剑血魂收 218. 第百八十折、与尔同销,玉波盈盈 219. 第百八一折、群邪之首,洞烛虚境 220. 第百八二折、干元倒转,忍荤巨灵 221. 第百八三折、识诚扳荡,独媚玄冥 222. 第三十七卷:胜者为王 223. 第百八四折、旧人长随,阳差阴错 224. 第百八五折、玉面春华,遥望奂若 225. 第百八六折、一甓之合,曾建金瓯 226. 第百八七折、画虎未成,无往不复 227. 第百八八折、天姿降尔,血海刀馎 228. 第百八九折、粪土为墙,岂可镘圬 229. 第百九十折、心归寂灭,万籁俱无 230. 第百九一折、倩君作嫁,酬以明主 231. 第三十八卷:狡狐绝计 232. 第百九二折、换骨脱胎,天蚕冰覆 233. 第百九三折、明烛映晓,初荷含辱 234. 第百九四折、情丝牵肠,玉股凝酥 235. 第百九五折、心怒所向,恩怨何如 236. 第百九六折、茯苓雪生,万年松斸 237. 第百九七折、长恶不悛,谁堪强怙 238. 第百九八折、举世皆诈,岂无善独 239. 第百九九折、其艳无俦,情浓声住 240. 第三十九卷:统摄群邪 241. 第二零零折、未尝乳子,诱君以深 242. 第二零一折、蓝田灌玉,略施薄惩 243. 第二零二折、泥犁净业,十六游增 244. 第二零三折、应亡未亡,刑罪相称 245. 第二零四折、杀赦两难,胡为干城 246. 第二零五折、天伦何系,负德孤恩 247. 第二零六折、潸然寄影,野蔓自生 248. 第二零七折、错落缘合,求败显胜 249. 第四十卷:旧日曾好 250. 第二零八折、山云无觅,且作浪游 251. 第二零九折、湖柳未央,池苑依旧 252. 第二一十折、衮冕荣华,或可轻抛 253. 第二一一折、丁香舐红,为郎君羞 254. 第二一二折、琉璃盏碎,满目寇雠 255. 第二一三折、双元铸心,恩怨到头 256. 第二一四折、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257. 第二一五折、月下推敲,欲辩何从 258. 第四十一卷:初犊望泣 259. 第二一六折、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260. 第二一七折、映钩如线,片片絮惊 261. 第二一八折、信其可信,旧园曾忆 262. 第二一九折、山涧埋骨,呆若木鸡 263. 第二二十折、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264. 第二二一折、曲水流觞,堪治魇疾 265. 第二二二折、夜刀胜雪,素手合凝 266. 第二二三折、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267. 第四十二卷:寒潭雁迹 268. 第二二四折、太阴铸形,帝垣心刀 269. 第二二五折、凭花入眼,许为公道 270. 第二二六折、怀沙卧血,未减清臞 271. 第二二七折、君问归期,水夜轳音 272. 第二二八折、累恶无由,匕现图尽 273. 第二二九折、柳岸习习,一一风举 274. 第二三十折、冤成薄幸,帘后舞腰 275. 第二三一折、愿同比翼,不问青霄 276. 第四十三卷:当世佛主 277. 第二三二折、才入虎穴,又遇酥风 278. 第二三三折、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279. 第二三四折、明如秋水,成竹在胸 280. 第二三五折、如非不文,无以惩凶 281. 第二三六折、黄钟哑甚,瓦釜雷鸣 282. 第二三七折、惟求真主,复我山宗 283. 第二三八折、怜君何事,浸透重衾 284. 第二三九折、与子偕异,沉吟至今 285. 第四十四卷:时御六龙 286. 第二四十折、恃以弗惧,半生糊涂 287. 第二四一折、无日无月,星曜何如 288. 第二四二折、鹰攫平野,青霄进路 289. 第二四三折、胜于先胜,笑掩兵书 290. 第二四四折、角羽飞扬,巡拾反覆 291. 第二四五折、群戈驱驰,不遑宁处 292. 第二四六折、使子坚锐,破子干城 293. 第二四七折、一以贯之,行驭有术 294. 第四十五卷:鸢肩蝉腹 295. 第二四八折、欲辩忘言,此间深意 296. 第二四九折、鳄狂将立,凡鸟何击 297. 第二五十折、豺狼竟噬,葵藿倾心 298. 第二五一折、信俱往矣,雨色又新 299. 第二五二折、为与君遇,千载乖离 300. 第二五三折、蚕凋桑落,恨予丹棘 301. 第二五四折、素孺可教,剑指风云 302. 第二五五折、孤魂血祭,动地龙吟 303. 第四十六卷:裘狐袖羔 304. 第二五六折、灵火同源,风云相生 305. 第二五七折、淬身成铁,四奇开阵 306. 第二五八折、敢与君绝,玄律忽震 307. 第二五九折、华发今日,有蕴赤心 308. 第二六十折、云水旷鸣,弦歌无因 309. 第二六一折、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310. 第二六二折、铜头铁额,陌路情真 311. 第二六三折、香辇为狱,天囚凶忍 312. 第四十七卷:惊梦逝鸿 313. 第二六四折:卿如玉舄,何有洁污 314. 第二六五折:留情空寄,啮魂血谱 315. 第二六六折:倩君开怀,满城俱观 316. 第二六七折:交颈坐莲,水月镜花 317. 第二六八折:无间相逢,万里同哭 318. 第二六九折:百日恩情,终付毗卢 319. 第二七十折:曾行此路,捣衣青苎 320. 第二七一折:戴紫披罗,气吞如虎 321. 第四十八卷:冠缨索绝 322. 第二七二折、帝里鸣珂·掌降如玺 323. 第二七三折、狱龙紫气·不败帝心 324. 第二七四折、苦海迷觉·能夺夜令 325. 第二七五折、雪乡应在·寒苔千里 326. 第二七六折、谁与同命·灵鸟迦陵 327. 第二七七折、曦月无见·其风如霆 328. 第二七八折、气运当换·孰论高低 329. 第二七九折、四时楚雨·销魂清映 330. 第四十九卷:破府刀藏 331. 第二八十折、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332. 第二八一折、使民放铸,圣断皇图 333. 第二八二折、青苹之末,始于风逐 334. 第二八三折、细渠柳岸,纸素名污 335. 第二八四折、行闻祆除,书同谁付 336. 第二八五折、朝花夕月,一眼梦如 337. 第二八六折、卅年光景,恍惚瞬目 338. 第二八七折、此前种种,葱蒙水雾 339. 第五十卷:锱雨劫灰 340. 第二八八折、骊龙欲近,怒满弓刀 341. 第二八九折、倩入苦海,君莫辞劳 342. 第二九十折、周流咫尺,罪由己招 343. 第二九一折、此应无解,凌云谁笑 344. 第二九二折、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345. 第二九三折、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346. 第二九四折、挈瓶者谁,玉里藏姣 347. 第二九五折、常恐悔吝,雾雨溶消 348.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