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 第二二十折、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任凭少年如何激动,苍白的黑发男子始终无有响应,失焦的空洞瞳眸散于虚空中,茅草顶内蝇蛾乱舞,却没有什么能黏住其眸焦。耿照如遭冷水泼落,满腔兴奋顿被浇熄,不由苦笑:“我发什么疯来?木鸡叔叔瘫了十多年,就算复原,也不可能恢复到自行进食的程度,否则七叔必有所觉,岂能留他在此?”毕竟不肯放弃希望,守在竹椅畔轻声呼唤,盼见他忽直起身子,如柴刀入手时一般,就这么走到角落掀箧取食……然而却不可得。

守候之间,耿照的心思无一刻不在飞转。

他今贵为七玄盟主、镇东将军麾下武胆,非昔日供人差遣、朝不保夕的流影城小卒,掌握的资源和人脉亦非泛泛,带回木鸡叔叔,无论透过漱玉节的关系,延岐圣伊黄粱诊治,或日后商请大师父青面神检查脑识,皆不失为良策;退万步想,大宅中吃食、医药,乃至打理起居的人手,恁一样都强过了这荒僻的长生园,于情于理,原该携木鸡叔叔回越浦才是。

然而,耿照自己却清楚得很:盟主大位尚未坐稳,群豪眼下虽无异议,何时生变,不过就是风起雨降间,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卦的,说穿了也只有游尸门一系,勉强算上媚儿。青、白二位师父远行,鞭长莫及,紫灵眼和符赤锦自保有余,不能再增加她们的负担;擅把木鸡叔叔带入是非之地,怎么想都是步臭棋。

况且,自己与古木鸢,还有那武功奇高的灰袍客与古木鸢,三边都到了冲突将起的关头,指不定何时摊牌,届时图穷匕现,三川虽大,真不敢说有哪一处安全;带上木鸡叔叔,难不成是要以此要挟七叔么?

耿照摇了摇头。行正道,虽不必拘泥手段,以致迂阔,但也没有必要专拣脏活儿干。为大义弄脏自己的手,干得久了,与恶人岂有分别?此即他与将军在价值观上最大的分歧。在耿照的世界里,容不下岳宸风这样的人。

再退一万步想,“高柳蝉”可说是古木鸢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七叔镇日在横疏影眼皮底下活动,非但姊姊不知其身份,连鬼先生也无从掌握刀尸,料想所有的关键都在七叔手里。灰袍客迄今未将魔手伸进长生园,可见尚不知其根柢,此间安全,恐怕更胜越浦。

答案很清楚了。

还不肯放弃的,也只是他自己的执拗而已。

在草庐待到了下半夜,奇迹始终没有发生,也试过将一丝真气度入木鸡叔叔体内,可惜他周身经脉淤塞,难容涓滴,自无半分反应。

只能认为除了韦晙,还有如多射司那三名小地痞般,百无聊赖摸到废园打秋风的,又或韦晙对七叔的行踪毫不在意,能向二总管交代就行了,不在乎日日倒掉饭菜,随口调侃而已。

耿照本想乘隙摸进城,找熟人打听,同父亲、姊姊见上一面,横疏影将两人从龙口村接来朱城山,栖凤馆那回来去匆匆,不及细问,虽不疑她办事的手腕,总是挂心。耽搁至此,再不动身返回客栈,怕东方将浮鱼肚白,对弦子难以交代,这一面竟是见不上了。

依依不舍的少年吹灭灯焰,为竹椅上的痈人覆衣保暖,轻按着他干燥如纸的手背,低道:“木鸡叔叔,我走啦,一定回来看你。”犹恐长者挂心,又补上一句:“你放心,我同七叔会好好地说。毕竟……是亲人。”同木鸡叔叔这般说话,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并不当男子无知无识,只因七叔说,木鸡叔叔非不晓事,只是身子不听使唤,其实都明白的。

正欲起身,“呼”的一声,腕间风至,碧火神功抢在意念之前发动,护体真气一霎而凝,三分防御七分蓄劲,便是钢圈铁箍束来,也能震个扭曲粉碎!

耿照心念电转,这才追上身体的反应,忽明白过来,连忙聚劲靴底,右掌虚劈一记,直将左腕上的真力贯出,一丈开外的夯土壁轰然塌陷,如遭铁球抡扫,梁椽倾压,满屋茅屑簌落。

一只干燥微凉、鸟爪般的枯掌抓住他的左腕。不能说是强而有力,却握得扎扎实实。

竹椅上的黑发男子依旧空洞地望着茅顶,就连草屑扑簌簌地飘至,眼睛也不眨一下,与抓着耿照左腕的那只枯爪,仿佛分属两具身躯,乃至两个世界,彼此渺不相涉,浑无瓜葛。

在厢房中枯坐一夜的弦子,终于在天亮前等回了耿照。

他好好把握了第二次机会,清冷的少女还不习惯表露情感,还不能区分“欢欣雀跃”与“忧心失望”的悸动,到底有何不同,面对推窗而入的心上人,除了起身踢倒圆凳之外,倒没有如重逢时那样,忘情地甩他耳光的激烈之举。

错愕,毕竟是她较熟悉的几种情绪之一。

孑然出门的耿照,回来时负着一名男子,粗袍浓发、手足如柴,毫无固定力的关节,仿佛坏掉的傀儡般松软,若非未闻土金死气,弦子会优先判断耿照是盗尸去了。

“弦子,这是木鸡叔叔!”耿照一挥额汗,面颊红扑扑的,自不是负重奔跑所致,而是兴奋欢喜,难以自己。在一贯稳重老成的少年身上,弦子未见他如此意兴遄飞,意态昂扬的,不禁蹙眉,微露一丝迷惘。“……叫人!”

“木鸡叔叔。”小弦子在这点上一向乖巧,耿照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乖!”耿照将那具苍白的僵尸倚放于榻,斟茶与他润润嘴唇,又替他除下包裹于外的破旧薄被,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不停叨念着:“……木鸡叔叔,这位姑娘叫弦子,同我很……很要好的,总之……就是那样了,你可别笑话我啊。她很听话的,武功也很好,将来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也会好好孝顺叔叔的。”

弦子小时候,经常看潜行都里的其它女孩这样,手里抱着布娃娃或泥泥狗,假装它们也能听懂,大人说这叫“过家家”。

耿照玩这个,年纪是嫌大了些,抱来的这具僵尸也比她见过的布偶玩意都要吓人,可不知怎的,耿照的话让少女有点开心。如果他愿意常常这样说的话,弦子不介意他玩过家家。一起玩也没关系。

“木鸡叔叔,我是弦子。”她端了水帮僵尸擦脚。宝宝锦儿以前,常帮耿照这样做的,她看过好几次。

耿照果然欢喜,卷起袖子帮忙。两人挤仄在一只半大不小的脚盆前,七手八脚的,胡乱忙活一阵;弄着弄着,弦子的雪靥涨起两抹酡红,虽没甚表情,湿凉的小手却往他腿心探去。

宝宝锦儿帮他洗完了脚,也总要做那件事的,有时是她先起的头,但多半都是他。她也看过好几回了,是这样的。

耿照差点儿跳起来,旋即会意,红着脸握住她的小手,干咳两声,没敢往“僵尸”那厢多瞟,正色道:“弦子,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办。你能不能到镇上,套辆结实的骡车来?我们……要带木鸡叔叔回家了!”

◇◇◇

祭血魔君几乎想不起来,距七玄大会结束,到底过了几日。

这对讲究精准操刀、一罅不漏的他来说,是从来没有的事。

鬼先生于祭殿一败涂地,虽非意料之中,然而证诸此人过往的轻浮行止,祭血魔君不能说全无应对的准备,眼见狂澜难挽,趁着兵荒马乱,从白玉祭台夺了天裂刀,藉禁道黑蜘蛛从容离去。

他甚至在谷外三里之内,预先布下四处救急暗桩,内中所藏,除变换身份所需物什、续命治创的医囊,还有顷刻杀人的暗器与毒物──血甲一门三百年来,是武林黑白两道俱都不容的公敌,一旦身份暴露,不止要死,怕将死得惨不堪言,枭首绞颈什么的,都算是客气了,凌迟剥皮亦若等闲;隐匿伪装,死里求生,一向是血甲门人的拿手好戏。

血甲门赖以长存的,从来不是“破魂血剑”,遑论毒功医术,而是时时警戒毫不放松的惊惧之心。

祭血魔君的师父──也就是上代魔君──姓颜,叫颜元卿,自取了个好听的浑名叫“问师觉病”,援的是“觉病当宜早问师,病深难疗恨难追”的冷僻诗典,谦称技艺粗疏,不过是久病成习,略涉悬痈而已。

粗鲁的江湖汉子记不住这般文诌诌的名儿,都管叫“医王心药”,据说其人不怎么开方,病人本吃着什么,就让继续吃,颜大夫只消同你聊聊家常,问些不着边际的事儿,病创便大有起色,在东海儒脉之中,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

颜元卿六岁就被卖与豪门作侍童,本不是什么体面出身,只是主家门第太高、主人地位甚隆,身边的僮儿自也受了及乌之惠,多识江湖、庙堂上的绝顶人物。

耳濡目染,不惟从主人习得一身医术,成年后自立门户,在儒门内外的地位也格外不同。再加上颜元卿颇为争气,昔日的小小僮儿颜墨九遂脱胎换骨,以“医王心药”之名传遍武林,有一、二十年的辰光,江湖欲治沉痾久症,非颜大夫家门不入──那时一梦谷还不叫“一梦谷”。感恩戴德的病眷为颜大夫搭建的医庐取名“偏羸堂”,远远不是现在风雅的模样。

魔君并不知道他的师父,是什么时候入的血甲门,以颜元卿的出身,实是令人匪夷所思之事。魔君从煎药打杂的僮儿干起,在颜大夫身边待足十年,读书练武兼学岐黄,其它僮儿来来去去,有时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人,问起大夫,都说家里有事,连夜返乡云云。

一直以来,魔君只知他是惠生谷偏羸堂的“医王心药”,直到某晚,慈祥如父的大夫将他唤至跟前,郑重地对他说。

“我们这一派,管叫‘血甲门’。过了今晚,此生你在人前,都不能再提这个万儿。本门中人一旦泄漏身份,将死得惨不堪言,世人不会听你解释,视你为洪水恶兽,非除之而后快。剥皮拆骨、刺血剔肉,且看你的造化。”

“这……这又是为何?”魔君简直胡涂了。大夫救人无数,是那些江湖人眼中的生佛菩萨,顶礼膜拜尚且不及,怎能残忍逼杀?

大夫诡秘一笑。“……因为,他们应当这样。”

随手将一部陈旧的手抄经卷置于桌顶,眼都没多瞧一下,仿佛是甘草、枸杞之类,不值一哂。魔君瞥见封皮上写着《父母恩难报经》,果然是随处可见的佛书善典。

“本门的武典,数百年来散佚一空,剩下的,全在这本手抄经里,说好听是去芜存菁,讲实了,不过是以暗语录于佛经夹行间,就绰绰有余的程度。如‘破魂血剑’这样的功夫,就算你最后没能学会,也不打紧。”

魔君还没搞清楚什么是血甲门,到这儿又蒙了。

平日练功,大夫让他扎马拿桩,哪一步不是规规矩矩,毫不马虎?武行里的诸般规矩,如“不窥传艺”、“尊师敬祖”云云,更系桥是桥,路是路,半点不得稍逾。这血甲门是什么怪异的流派,居然连功夫都可练可不练?

“本门之传,只有两项。做到了,便是彻头彻尾、根正苗红的血甲门人,对得起列祖列宗。能贯彻此二者,无论你用什么武功,乃至丝毫不会武功,本门列位前贤都不见怪,只会打心里夸奖你能干,化用万千,不拘一格。”说着,扳下竖起的两根指头之一:“其一,是‘血洗天下’。”

“血……血洗天下?”这怎么听都极不对头。

“没错,血洗天下。”大夫不厌其烦,慈蔼解释:“人性尚争,弱肉强食,与野兽无异。汝不犯人,人亦犯汝,否则惠生谷外,何来这些求治的江湖人?你在家中安坐,祸事不定何时,便从天而降,坐以待毙,不如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猎人狩猎,不免折于猛兽之口,你几曾见过山下求购兽皮虎骨的员外,被老虎或猎人弄死的?

“若能抉择,老虎、猎户、员外郎,你想做哪个?怎么想,都是当员外比较好罢?”

看着笑咪咪的大夫,懵懵懂懂的魔君似乎明白了什么,迷惘地点了点头。

“本门中人,历来潜伏于武林各大门派,有时帮助猎人狩猎猛虎,有时,也会暗推一把,令猎户绝于虎口;杀戮越盛、血腥越多,不在猎场里的员外就越没有人想起,你如同披了隐身宝衣,无一处不可去,无一事不可成,你想教谁死,那人便无生路;你想令他飞黄腾达,攀至人生巅峰,再令其身败名裂,犬死道旁,也就看你欢喜。

“握有这等生杀予夺的强大权力,世人恨你惧你,常欲除之而后快,岂非理所当然?”

这么一想也是。大夫说话就是这么有道理,魔君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难怪大夫要拣夜半时分悄悄说。“……那么,”他怯生生问:“第二项……是什么?”

大夫慈爱地点头,露出赞许之色。不愧是我颜元卿看中的人啊,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血甲门的嫡传,没有惊惶失措、哭天抢地的愚蠢作态。

“第二项嘛,就是‘一甲单传’。”

见少年露出受宠若惊的诧喜,还有那难掩的害羞与无措,颜元卿手捋美髯,笑道:“你已明白,世人惧我血甲门若蛇蝎洪水,像我们这样没有据地、没有盟友,没一丁点称得上‘势力’的派门──说不定在江湖人眼中,连‘派门’二字都说不上──若要求存,最紧要的是什么?”

魔君虽年轻,脑子却不胡涂。

武功传承都可以不要,靠的自非硬碰硬的手段,该是……智计罢?少年一到这儿,倏又沉默下来。明明我一点儿都不灵光啊!比起那些弃医回乡的师兄们,他也只是不过不失而已。

“……是警省。”大夫看出他的心思,含笑摇头,正色道:“无与伦比、夙夜匪懈,胜过针尖鼠须,足以超越世间一切无聊猜疑的警省之心,是本门最最珍贵的绝传。有此警觉,你羸弱的武功有机会精进,寡少的智谋,有机会成长学习;所犯缺失,才有性命求全补过……便为此故,本门前贤才立下了这条单传的规矩。

“你不会知道,我收过多少徒弟,更不会知晓,我有没有师兄弟,又或者他们有无传人。抱持这份警觉,将除了你以外的每一位血甲传人确实埋葬,是你在面对世人之前,乃至血洗天下之后,终生不辍的功课。将来你收的徒弟,也务必使他们有此警悟。”

魔君果然是颜元卿遇过资质最好的血甲之传,胜过先前每一个。明明生了副老实的面孔,日常应对也说不上机敏,却能于利刃搠出之际,及时徒手握住,刃尖入体不及一寸,未足致命。

颜元卿武功平平,应付一名十七、八岁、体格健壮的孩子,优势不多,一搠不入奋力强夺,少年惨叫一声,掌血飞溅如雨。那横过掌心的刀疤迄今犹在,只差分许便要切断掌筋,废去左手,今日便无驰名天下的外科医圣了。

身为血甲之传,颜元卿极力寻找资质禀异的年轻人,但因他还不想死,只好遵照师嘱,一一将其埋葬,直到命定的失手之日到来。

左掌受了重伤的少年,之所以逃过一死,盖因倒地之前,抓了瓶离合散撒向恩师,明黄色的雾霰“唰!”笼罩住扑来的狰狞面孔,颜元卿摒息不及,吸入口鼻,绊着掀翻的几墩,痛苦仆地。

“离合散”中,用了高浓度的天麻,虽有祛风通络、治疗抽搐拘挛之效,大量服用却能致命,吸入鼻腔,更易使喉中黏滞,气息难通,是一味须得小心酌用的臣药。少年是无心抑或机变,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然而这关键的一手,却使得这夜的医庐,成为相互撕咬、奋力求生的杀戮场。

天明时分,当伤痕累累的少年推开门,走出竹庐时,留在身后的除一地狼籍,还有一去不回的善良天真。

新的祭血魔君诞生了,以血甲门最正统、最完美的形式。

即使还没有高强的武功,医术也只能说是玉鞘露头而已,尚且谈不上“心计”二字,然而新魔君的前景一片光明,没有克服不了的坎儿,一如惠生谷山巅初露的曙光。

他已许久许久,没忆起那日的心情了。

直到现在。

──聂冥途!

那头发疯的老狼从离开冷炉禁道起,就有计划地狙击他。祭血魔君知他一路尾随,料想看在“那人”的面上,聂冥途的狂言不过恫吓罢了,只拉不下脸面,跟出数里、乃至十数里后,总能知难而退。

日常生活的掩护身份,乃魔君立身的根本,当然不能教他跟出点眉目来。祭血魔君打定主意,在暗桩变装易容,取得武器医药的补给之后,双方优劣立判,聂冥途再不知趣地尾随跟踪,就是逼魔君动真格的。

他不介意把握机会,清理己方阵中的渣滓。

鬼先生也还罢了,以“那人”之清明高圣,实不该纳聂冥途这样的卑劣之徒于己方阵营。他全然无法理解这样的思路。

而聂冥途就在他补足给养后,发动了第一波攻击。

“疯”不足以说明狼首的可怕,他的布计是经精密设计、谨慎评估,佐以不要命似的魄力执行。《青狼诀》的优势在此役中展露无遗:打不死的粗皮厚肉、惊人的复原能力,皆非《青狼诀》最致命,而是以如此的身体条件迎战后,累积下来的经验与反馈。

龙皇祭殿中初交手的一面倒形势,在首波突袭中,业已荡然无存。

祭血魔君的伤势未复,内息耗竭,“花爵九锡”的无形刀气威力大减,所幸青狼诀虽无所不愈,到底忌惮破魂血剑的尸毒,魔君仗着招式精妙轻功高绝,勉强脱身,却难以甩脱狼首的追踪。

往后数日间,两人交手十余度,聂冥途似乎不用休息,总能找到魔君最疲惫的时候出手,战术灵活百变,浑无顾忌,几乎成功杀死对手。连魔君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他能活到现在,极可能是出于聂冥途“猫戏老鼠”的恶意,一旦乐趣耗尽,便是绝命之时。

回家的路途超乎想象地遥远。

为避免身份暴露,即使命悬一线,祭血魔君仍不能径奔据地,不得不拖着伤疲之身,在越趋不利的战况下,迂回地大绕圈子──但或许这正是聂冥途的盘算。到最后,祭血魔君若非气空力尽,死于中途,便只能将狼首引回老巢,亮出最后一张底牌,两者均是聂冥途的胜利。

待魔君意识到这点时,他已别无选择。

数日未曾阖眼的逃窜、格杀、心计交锋,他的体力已至极限,光凭意志无法打倒聂冥途这种级数的对手,再不回据地,将以最糟糕的结果收场。

被逼至绝境的血甲门之主发动奇袭,战圈却不在刀剑拳爪间,而在于人。

以刻意延缓发作时限的腐尸毒,无声无息地药了整村人之后,聂冥途持续增幅的猛烈伏击忽尔中断。“断粮”,向是坑杀精兵猛将的无双妙法,百战不殆,古今皆然。

足以骗过豺狼嗅觉的剂量,要不了聂冥途的命,仅为魔君争取到半日的余裕,入夜之后,那种受人衔尾窥看的微妙警觉复上心头,距目的地不过十数里地;最后这一程最考验意志力,魔君的疲感已累至巅顶,这时与聂冥途交手,将是可怕的灾难。

理智告诉他,该再绕几个圈子,以免老巢暴露,然而难忍的疲惫,却拖慢了祭血魔君的脚步。待他意识到自身的犹豫时,“泼喇!”一声林晃山摇,鬼魅般的狰狞恶影斜里窜出,猛扑向空门大开的身侧!

(该……该死!)

一霎间的沮丧心惊,令魔君战意全失,身经百战、手下寄有无数亡魂的血甲门主明白,硬着头皮接战,将会是何等结果,打定主意逃跑,袍袖一甩,三道弧形刀劲,以微妙的时间差相衔而出,悉数封死了聂冥途的进击路径;不管如何腾挪,只消方向不变,至少会撞上一道,因些微的判断误差而连中三道,则是可能性最高的结果。

来人纵声戾笑,并肘撞至,“嗤嗤嗤”密响过后,肩、臂、腰际甩飞血虹,竟不能稍阻其势。祭血魔君才明白自己的内息衰颓如斯,勉强凝成的刀气准则准矣,却难致命,忙甩过肩后的天裂刀,“铿!”架住骨镰般的钩爪!

而聂冥途甚至还未兽化。

一声尖啸,老人的骨爪连着整条右臂,暴增一倍不止,泛青如蜥甲的肌肤表面血筋暴凸,窜出根根猪鬃似的硬毛,密密麻麻地覆至肩头;随之涌至的怪力,一把将祭血魔君按跪在地,势犹不能止,四枚铁钩般的爪尖噗噗几声,没入肩胛,滑腻的挤溢闷响,闻之令人胆寒。

祭血魔君硬生生将惨号咬在齿缝间,奋力扛住,不让利爪继续肆虐。噗的一声细响,一柄小巧秀气的绯红眉刀横里搠入魔君腰际,正是聂冥途趁乱携走的幽凝刀身。

聂冥途露出充满恶意的诡笑,转动双腕,欲将创口极大化,一气瓦解对手的顽抗。岂料祭血魔君惨叫一声,拚着裂创爆血,身子猛向后扯;拮抗之势松开的刹那间,一大蓬明黄色的霰雾,正中狼首的脸面,竟没看清魔君是如何出手。

黄雾宛若蜂云,凝而不散,聂冥途嚎叫着仰头,兽咆声却戛然顿止,转成痛苦闷呜,如溺于水中。

祭血魔君倒转天裂,抢在疾退之前,扫过聂冥途的腹侧,确定刀上传来划开血肉的反震,才握紧腹间刀柄,掉头狂奔。

再一次,“离合散”拯救了血甲门主的性命。但狼首毕竟不是“问师觉病”颜元卿。

剂量足以教常人死上几回的浓缩天麻,无法闷死半化兽形的聂冥途。奔出三、四丈远的祭血魔君忽一转身,藉回旋之力拔出幽凝,抡臂掷出,红光“飕!”钉入挣扎欲起的兽人胸膛,射得那比例怪异的异躯弹飞倒地,魔君这才忍着痛楚眩晕,手按腰创,加紧奔逃。

他不止同《青狼诀》妖孽一般的复原能力赛跑,真正棘手的,是如影随形的阎王信差。尽管一梦谷的医庐里,多的是治疗金创的奇药,但这样的出血量在一梦谷外的普世之间,已是必死无疑。他剩下的时间相当有限。

魔君别无选择,径直朝谷口奔去。

一梦谷两代经营,尽管周围无甚人烟,入谷处却修有一条大道。谷中地形如酒囊,虽有小径可由后山出入,此际祭血魔君已无力攀爬,谷前的平坦道路,是最省时省力的途径。

谷外无有栅栏,竖起一块写有“非请自入,神仙难救”的牌子,数十年来未曾有人擅闯──不想要命的,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了。求医之人,多在大道两侧搭棚筑庐,耐心等候国手接见;为防惊扰了神医,亦不敢太过迫近,总会特意隔上一段距离,以博取主人好感。

祭血魔君拖命奔行,晕眩的间隔飞快缩短,几能在脑海中绘出自己残存的性命刻度,准确到以毫厘计。

好不容易,熟悉的山形映入眼帘,忽发现谷外不知何时,遍插火炬,映如白昼一般。有人横过大道搭起整片彩棚,将出入山谷的要道截断,前后数重,乍看竟不见底;棚外绕着木围,旗招飘扬,直如军伍行辕,排场极大。

他脚下踉跄,几欲昏厥,已无心辨别旗号。

(谁人……哪来的狂徒,竟如此侵门踏户!)

眼下无斤斤计较的余裕,祭血魔君拔刀破开行围,足不沾地,遇阻即斩,不中则避,随手挥灭炬焰,眨眼间闯过了最外层,一干人等才回过神,竟拿不准来人几何、止于何处,仓皇擎出刀剑,推搪散开,叫喊声此起彼落,夹杂零星金铁铿响,不知是对上来敌,抑或不小心误击自家。

一名面目清秀的年轻羽冠扬声呼喝,止住骚乱,双手分持的鲨鳍鬼头刀、棱节七星剑当胸交叉,立开门户,守得滴水不漏,目光不住旋扫索敌,边对着虚空中厉斥:“何方妖邪,有种现出真身,教你撞在观海天门的道爷手里,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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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容简介 2. 序言:我们为什么要出版? 3. 第一卷 荒冢妖刀 4. 第一折 寄魂妖刀,四大剑门 5. 第二折 残兵之殇,风雨断肠 6. 第三折 万劫不复,祸起青苎 7. 第四折 不堪闻剑,幽凝赤眼 8. 第二卷 红螺染枫 9. 第五折 剑罡通天,地母神箭 10. 第六折 虽死犹生,烽火绝境 11. 第七折 红螺之内,牵肠之丝 12. 第八折 通幽曲径,正邪一宗 13. 第九折 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14. 第十折 狂歌策马,十步一杀 15. 第三卷 暗香疏影 16. 第十一折 虎风烟举,疏影横塘 17. 第十二折 暗香浮动,无双将门 18. 第十三折 姑射真仙,空林夜鬼 19. 第十四折 烹割有道,响屧凌波 20. 第十五折 东海一傻,刀舞八荒 21. 第四卷 天裂蛛纲 22. 第十六折 逾子之墙,明栈秋霜 23. 第十七折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24. 第十八折 北关七日,国破家亡 25. 第十九折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26. 第二十折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 27. 第五卷 青锋赤炼 28. 第二十一折 流霞春戏,祸起青衣 29. 第二十二折 小雪初晴,红颜心机 30. 第二十三折 恍惚梦觉,昨夕今夕 31. 第二十四折 剑出正气,鹭立寒汀 32. 第二十五折 焰折虎翼,雷轨天行 33. 第六卷 五色帝牙 34. 第二十六折 险关易渡,悉断红尘 35. 第二十七折 环刀夜炼,铸月补天 36. 第二十八折 蛇虺当道,落羽分霄 37. 第二十九折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38. 第三十折 背水一战,深溪同途 39. 第七卷 碧火神功 40. 第三十一折 天罗宝典,五艳妍心 41. 第三十二折 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42. 第三十三折 佛入东海,阿顶山门 43. 第三十四折 十方转经,越浦凤仪 44. 第三十五折 合鼎同火,授胎截气 45. 第八卷 百鬼夜行 46. 第三十六折 乌衣暗行,别开蹊径 47. 第三十七折 娑婆三千,子夜邪眼 48. 第三十八折 既成心魔,蛇穴曝踪 49. 第三十九折 腿似蝎尾,气若雷冲 50. 第四十折 鬼手薜荔,集恶三冥 51. 第九卷 凌云三才 52. 第四一折 思见身中,照蜮冥途 53. 第四二折 神令役鬼,投名血书 54. 第四三折 此间少年,三才一晤 55. 第四四折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56. 第四五折 蓬门有盗,花径人无 57. 第十卷 赤血神针 58. 第四六折 雪股采心,截蝉玉露 59. 第四七折 青娥结草,宝刀神术 60. 第四八折 见景而悟,相忘江湖 61. 第四九折 断鹤续凫,天涎雷鼓 62. 第五十折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 63. 第十一卷 亿劫冥表 64. 第五一折 残针刺血,花庭玉树 65. 第五二折 谁曰五绝,庄筌暗入 66. 第五三折 鹊巢鸠据,虚室开椟 67. 第五四折 凝眸往恨,红索娇雏 68. 第五五折 蓝田种玉,还君明珠 69. 第十二卷 东海一镇 70. 第五六折 势崩太华,剑如青灯 71. 第五七折 用无所用,虎嗣龙承 72. 第五八折 云屏雨幕,玉壑箫声 73. 第五九折 五蛇为辅,不令而行 74. 第六十折 良人安在,夜困长亭 75. 第十三卷 拔岳斩风 76. 第六一折 夜战三方,虚危之杖 77. 第六二折 偷梁换柱,血涌流觞 78. 第六三折 玄嚣八阵,伊梦黄粱 79. 第六四折 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80. 第六五折 他生缘会,何与阮郎 81. 第十四卷 八叶使者 82. 第六六折 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83. 第六七折 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84. 第六八折 火融冰消,玉节何守 85. 第六九折 天佛降世,兆现玄鳞 86. 第七十折 鞭长莫及,避坑落井 87. 第十五卷 恶贯满盈 88. 第七一折 三尸化旡,虚境断肠 89. 第七二折 长街血战,玉可救亡 90. 第七三折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 91. 第七四折 世间至恶,青梅绕床 92. 第七五折 虫豸偷香,一生所望 93. 第十六卷 血河妖燹 94. 第七六折 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95. 第七七折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 96. 第七八折 为谁减枝,刹那空华 97. 第七九折 风停柳岸,映日朱阳 98. 第八十折 火元之精,化修罗场 99. 第十七卷 七玄大会 100. 第八一折 夜麝蹄香,燕惊风雨 101. 第八二折 兽伏而出,蛇蝎心计 102. 第八三折 灵剑穿心,腹生火齐 103. 第八四折 苍天欲赐,衡门幸子 104. 第八五折 品幽合卺,谁曰可杀 105. 第十八卷 桑木之阴 106. 第八六折 孰为牙爪,孰为骨梁 107. 第八七折 于征不信,自入罟网 108. 第八八折 至诚无碍,心若镜台 109. 第八九折 幽深金帐,啸月青狼 110. 第九十折 刀似蚕覆,唤子如殇 111. 第十九卷 恩信仇雠 112. 第九一折 投瓜报琚,人鬼殊异 113. 第九二折 君何有私,正邪皆惧 114. 第九三折 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115. 第九四折 故国应在,蟾魄依稀 116. 第九五折 蒲轮瞽宗,隔世违命 117. 第二十卷 世间至邪 118. 第九六折 驱民为剑,刀血翼扬 119. 第九七折 绿柳迷阵,樱庭分香 120. 第九八折 天机暗覆,问道锋狂 121. 第九九折 世无所制,圣佛遗愓 122. 第一百折 离缘而聚,凝琼霜华 123. 第二十一卷 琉璃佛子 124. 第百零一折 剑与君同,以心传心 125. 第百零二折 翼爪劫余,馈子千金 126. 第百零三折 本我无相,佛映琉璃 127. 第百零四折 千夫所视,刃淬锋极 128. 第百零五折 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129. 第二十二卷 三乘论法 130. 第百零六折 天仗风雷,八寒阴狱 131. 第百零七折 义无反顾,其逾千钧 132. 第百零八折 凝功锁脉,蚁聚蜗争 133. 第百零九折 坛宇论战,慈悲喜舍 134. 第百一十折 奔雷殒日,明镜高悬 135. 第二十三卷 造极之战 136. 第百十一折 飞鸢下水,当者无畏 137. 第百十二折 鼎天剑脉,伐毛洗髓 138. 第百十三折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139. 第百十四折 九诀三易,起手无回 140. 第百十五折 皇律清夷,鸟散鱼溃 141. 第二十四卷 刃冷情深 142. 第百十六折 天工昭邈,破魂血剑 143. 第百十七折 千里秋毫,洿池罟现 144. 第百十八折 自反而缩,惊才绝艳 145. 第百十九折 永言俱实,微尘洞见 146. 第百二十折 秋叶几回,凝愁片片 147. 第二十五卷 五阴炽盛 148. 第百廿一折 重泉有罅,福祸自生 149. 第百廿二折 何为卿狂,丽藻华菱 150. 第百廿三折 梦外冰凝,古石含菁 151. 第百廿四折 明珂胜雪,朱紫交竞 152. 第百廿五折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153. 第二十六卷 于愿接天 154. 第百廿六折 岂不同悔,共语今朝 155. 第百廿七折 鳞翮之化,室迩人遥 156. 第百廿八折 真龙一怒,上彻云表 157. 第百廿九折 玉骨冰肌,谁从赭汗 158. 第百三十折 子夜飞遁,鸿鹄鸣高 159. 第二十七卷 换巢鸾凤 160. 第百卅一折 翻羽难去,丹心作灰 161. 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 162. 第百卅三折 往而不害,远引临非 163. 第百卅四折 说时依旧,故土黄坏 164. 第百卅五折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165. 第二十八卷 我武维扬 166. 第百卅六折 残拳败剑,寰宇无双 167. 第百卅七折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168. 第百卅八折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169. 第百卅九折 群姝无首,岂子独伤 170. 第百四十折 橘下相逢,江湖梦惘 171. 第二十九卷 前尘如梦 172. 第百四一折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173. 第百四二折 胡取禾兮,问盗以赃 174. 第百四三折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175. 第百四四折 惊燕回翔,流沔移光 176. 第百四五折 返魂再世,其魇煌煌 177. 第三十卷 四极明府 178. 第百四六折 蒺藜长据,如见斯容 179. 第百四七折 重波勿返,千年一梦 180. 第百四八折 旧游安在,雾雨凝峰 181. 第百四九折 倾墨入海,歧生孤龙 182. 第百五十折 弥恨洗冤,孰轻孰重 183. 第三十一卷 冷炉开道 184. 第百五一折 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185. 第百五二折 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186. 第百五三折 毫厘之差,满盘尽墨 187. 第百五四折 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188. 第百五五折 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189. 第三十二卷:枯泽血蛁 190. 第百五六折、笼鸟掩借,伽蓝喙底 191. 第百五七折、自迩而高,因怖生力 192. 第百五八折、兽见皆走,丝萝何寄 193. 第百五九折、谁应念我,付君完璧 194. 第百六十折、落红纷纷,更化春泥 195. 第三十三卷:龙皇祭殿 196. 第百六一折、行逑俱空,使两虎斗 197. 第百六二折、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198. 第百六三折、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199. 第百六四折、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200. 第百六五折、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201. 第三十四卷:谁主七玄 202. 第百六六折、诳世弥弥,天涯莫问 203. 第百六七折、鬼蜮之丧,中道王存 204. 第百六八折、师出有名,暗夜惊心 205.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206. 第百七十折、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207. 第三十五卷:浮鼎山庄 208. 第百七一折、此心既殊,自非我族 209. 第百七二折、洞房烛新,于焉辜负 210. 第百七三折、疚恨终生,如蛆附骨 211. 第百七四折、桐乡鼎鼐,问钼何出 212. 第百七五折、还报青羽,仙迹胥储 213. 第三十六卷:机关算尽 214. 第百七六折、太易凝俱,谋者兆形 215. 第百七七折、瓜濯素艳,回首惊情 216. 第百七八折子、何易我,倒戈以盟 217. 第百七九折、牙莹骨座,剑血魂收 218. 第百八十折、与尔同销,玉波盈盈 219. 第百八一折、群邪之首,洞烛虚境 220. 第百八二折、干元倒转,忍荤巨灵 221. 第百八三折、识诚扳荡,独媚玄冥 222. 第三十七卷:胜者为王 223. 第百八四折、旧人长随,阳差阴错 224. 第百八五折、玉面春华,遥望奂若 225. 第百八六折、一甓之合,曾建金瓯 226. 第百八七折、画虎未成,无往不复 227. 第百八八折、天姿降尔,血海刀馎 228. 第百八九折、粪土为墙,岂可镘圬 229. 第百九十折、心归寂灭,万籁俱无 230. 第百九一折、倩君作嫁,酬以明主 231. 第三十八卷:狡狐绝计 232. 第百九二折、换骨脱胎,天蚕冰覆 233. 第百九三折、明烛映晓,初荷含辱 234. 第百九四折、情丝牵肠,玉股凝酥 235. 第百九五折、心怒所向,恩怨何如 236. 第百九六折、茯苓雪生,万年松斸 237. 第百九七折、长恶不悛,谁堪强怙 238. 第百九八折、举世皆诈,岂无善独 239. 第百九九折、其艳无俦,情浓声住 240. 第三十九卷:统摄群邪 241. 第二零零折、未尝乳子,诱君以深 242. 第二零一折、蓝田灌玉,略施薄惩 243. 第二零二折、泥犁净业,十六游增 244. 第二零三折、应亡未亡,刑罪相称 245. 第二零四折、杀赦两难,胡为干城 246. 第二零五折、天伦何系,负德孤恩 247. 第二零六折、潸然寄影,野蔓自生 248. 第二零七折、错落缘合,求败显胜 249. 第四十卷:旧日曾好 250. 第二零八折、山云无觅,且作浪游 251. 第二零九折、湖柳未央,池苑依旧 252. 第二一十折、衮冕荣华,或可轻抛 253. 第二一一折、丁香舐红,为郎君羞 254. 第二一二折、琉璃盏碎,满目寇雠 255. 第二一三折、双元铸心,恩怨到头 256. 第二一四折、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257. 第二一五折、月下推敲,欲辩何从 258. 第四十一卷:初犊望泣 259. 第二一六折、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260. 第二一七折、映钩如线,片片絮惊 261. 第二一八折、信其可信,旧园曾忆 262. 第二一九折、山涧埋骨,呆若木鸡 263. 第二二十折、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264. 第二二一折、曲水流觞,堪治魇疾 265. 第二二二折、夜刀胜雪,素手合凝 266. 第二二三折、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267. 第四十二卷:寒潭雁迹 268. 第二二四折、太阴铸形,帝垣心刀 269. 第二二五折、凭花入眼,许为公道 270. 第二二六折、怀沙卧血,未减清臞 271. 第二二七折、君问归期,水夜轳音 272. 第二二八折、累恶无由,匕现图尽 273. 第二二九折、柳岸习习,一一风举 274. 第二三十折、冤成薄幸,帘后舞腰 275. 第二三一折、愿同比翼,不问青霄 276. 第四十三卷:当世佛主 277. 第二三二折、才入虎穴,又遇酥风 278. 第二三三折、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279. 第二三四折、明如秋水,成竹在胸 280. 第二三五折、如非不文,无以惩凶 281. 第二三六折、黄钟哑甚,瓦釜雷鸣 282. 第二三七折、惟求真主,复我山宗 283. 第二三八折、怜君何事,浸透重衾 284. 第二三九折、与子偕异,沉吟至今 285. 第四十四卷:时御六龙 286. 第二四十折、恃以弗惧,半生糊涂 287. 第二四一折、无日无月,星曜何如 288. 第二四二折、鹰攫平野,青霄进路 289. 第二四三折、胜于先胜,笑掩兵书 290. 第二四四折、角羽飞扬,巡拾反覆 291. 第二四五折、群戈驱驰,不遑宁处 292. 第二四六折、使子坚锐,破子干城 293. 第二四七折、一以贯之,行驭有术 294. 第四十五卷:鸢肩蝉腹 295. 第二四八折、欲辩忘言,此间深意 296. 第二四九折、鳄狂将立,凡鸟何击 297. 第二五十折、豺狼竟噬,葵藿倾心 298. 第二五一折、信俱往矣,雨色又新 299. 第二五二折、为与君遇,千载乖离 300. 第二五三折、蚕凋桑落,恨予丹棘 301. 第二五四折、素孺可教,剑指风云 302. 第二五五折、孤魂血祭,动地龙吟 303. 第四十六卷:裘狐袖羔 304. 第二五六折、灵火同源,风云相生 305. 第二五七折、淬身成铁,四奇开阵 306. 第二五八折、敢与君绝,玄律忽震 307. 第二五九折、华发今日,有蕴赤心 308. 第二六十折、云水旷鸣,弦歌无因 309. 第二六一折、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310. 第二六二折、铜头铁额,陌路情真 311. 第二六三折、香辇为狱,天囚凶忍 312. 第四十七卷:惊梦逝鸿 313. 第二六四折:卿如玉舄,何有洁污 314. 第二六五折:留情空寄,啮魂血谱 315. 第二六六折:倩君开怀,满城俱观 316. 第二六七折:交颈坐莲,水月镜花 317. 第二六八折:无间相逢,万里同哭 318. 第二六九折:百日恩情,终付毗卢 319. 第二七十折:曾行此路,捣衣青苎 320. 第二七一折:戴紫披罗,气吞如虎 321. 第四十八卷:冠缨索绝 322. 第二七二折、帝里鸣珂·掌降如玺 323. 第二七三折、狱龙紫气·不败帝心 324. 第二七四折、苦海迷觉·能夺夜令 325. 第二七五折、雪乡应在·寒苔千里 326. 第二七六折、谁与同命·灵鸟迦陵 327. 第二七七折、曦月无见·其风如霆 328. 第二七八折、气运当换·孰论高低 329. 第二七九折、四时楚雨·销魂清映 330. 第四十九卷:破府刀藏 331. 第二八十折、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332. 第二八一折、使民放铸,圣断皇图 333. 第二八二折、青苹之末,始于风逐 334. 第二八三折、细渠柳岸,纸素名污 335. 第二八四折、行闻祆除,书同谁付 336. 第二八五折、朝花夕月,一眼梦如 337. 第二八六折、卅年光景,恍惚瞬目 338. 第二八七折、此前种种,葱蒙水雾 339. 第五十卷:锱雨劫灰 340. 第二八八折、骊龙欲近,怒满弓刀 341. 第二八九折、倩入苦海,君莫辞劳 342. 第二九十折、周流咫尺,罪由己招 343. 第二九一折、此应无解,凌云谁笑 344. 第二九二折、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345. 第二九三折、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346. 第二九四折、挈瓶者谁,玉里藏姣 347. 第二九五折、常恐悔吝,雾雨溶消 348. 后记